不過，面對董淑珍扯著嗓子的故意叫賣，玉梅沒搭理。
玉梅蹲在自己攤子前，該吆喝吆喝，該介紹介紹，節奏一點沒亂。
有顧客停下來翻磁帶，玉梅就彎下腰給人講——哪些是新出的專輯，哪首主打歌、剛拿了獎！
另外，玉梅也將推銷的重點，往音質方面去介紹，再後來，玉梅用她攤子上的隨身聽，直接播放給顧客聽。
這一聽，那些顧客便點點頭，表示肯定，然後爽快地掏了錢。
當然，偶爾也會有一些顧客，在意價格，聽到董淑珍那邊賣三塊錢之後，放下磁帶去了對面。
但總體上，董淑珍對玉梅的生意影響，不是特別的大。
另外，玉梅通過一些兩邊跑，回來看的顧客說……董淑珍那邊呢，磁帶封面舊舊的，一看就是積壓了不知道多久的陳貨。
玉梅順口問了兩句，心裡大致明白了，那董淑珍賣的磁帶，至少是半年前，甚至一年前的歌單，新歌一首沒有。
所以，雖然董淑珍一直在對面「三塊三塊」地喊著，玉梅這一晚上，還是賣了十幾盤磁帶。
不光賣了磁帶，玉梅還賣了兩台隨身聽：一台賣了七十二，還有一台質量很好，賣了八十。
另一邊，董淑珍看見玉梅蹲在那兒數錢，臉都綠了。她喊了一晚上三塊三塊，嗓子都快啞了，結果玉梅照樣能賣十幾盤磁帶，還多賣了兩台隨身聽。
玉梅數完錢之後，抬起頭，正好對上董淑珍那張鐵青的臉。
下一秒，玉梅也不含糊，笑著來了一句：「呦，淑珍姨，你要不要賣兩塊啊？你這賣三塊，對我的生意，不影響啊。」
「張玉梅，你叫誰姨呢！」董淑珍臉色更加難看，手裡一盤磁帶差點捏碎。
一旁，翠翠立馬接上話，故意把音調拔得又高又脆：「誰年紀大，誰長得老，誰剛才答應了，誰就是阿姨啊！」
董淑珍氣得嘴都歪了，眼珠子在翠翠和玉梅之間來回瞪，嘴唇哆嗦了半天：「你，你們……」
可最後她咬著牙，也沒回懟出什麼話來。
畢竟翠翠今年才十八，玉梅也才二十，兩個人臉上的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
而董淑珍再怎麼打扮，少說也比她們大十幾歲。
那句「阿姨」叫得她胸口疼，可又沒法反駁。
玉梅和翠翠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笑了。
有時候，玉梅不惹事，不代表她怕事，只是覺得跟這種人計較，掉面子。
可要是一直退讓，反而會讓董淑珍蹬鼻子上臉。
所以，玉梅偶爾刺董淑珍一下，反倒能讓她知道分寸。
另外，玉梅這樣時不時氣一氣董淑珍，也是她的計劃之一！
*
晚上八點半，巷子裡的人流漸漸稀了。
翠翠打了個哈欠，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看巷子兩頭稀稀拉拉的人，轉過頭對玉梅說：「玉梅姐，咱們要不要收攤啊？回去還要洗洗。」
玉梅看了看自己攤子上還剩的磁帶，又往巷口那邊望了一眼，輕笑了一下：「翠翠，你先回去吧，我還要再擺一會兒。」
翠翠點點頭，彎腰開始收拾自己攤子上沒賣完的襯衫：「好吧，我累了。玉梅姐，那我先回去，你也早點回去。」
翠翠說著，把襯衫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包裹里，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笑著問，「玉梅姐！你下次什麼時候去進貨啊？我們還一起去？」
玉梅想了想：「我應該，是後天去進貨吧。」
「啊？後天？」翠翠皺了皺眉，「我可能沒時間。而且我這衣服還沒賣掉多少，暫時也沒錢進貨。」
「沒事，翠翠。我雖然後天去進貨，可過不了幾天，我還要再去一趟的。」玉梅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已經在盤算了：她打算開個鋪子，後天去進貨，不光是為了補磁帶與隨身聽，更重要的是去看看，有沒有適合鋪子裡賣的生意。
所以，等鋪子租好了，她還要專門跑一趟進貨。
「好！玉梅姐，那我等你下一次進貨吧。」翠翠把包裹往肩上一甩，沖玉梅揮了揮手，「玉梅姐，我先回去了！」
「好，慢一點。」玉梅笑著目送翠翠往廠區方向走了。
翠翠一走，巷子裡更安靜了。對面的董淑珍，還守著那堆磁帶沒走，她坐在小馬紮上，時不時瞪玉梅一眼。
很顯然，董淑珍是想跟玉梅拼時間，看誰先熬不住收攤。
可這巷子裡實在是沒什麼人了，偶爾路過一兩個剛下班的工友，也都是步履匆匆往宿舍趕。
玉梅一點也不急，安安靜靜地蹲在自己的攤子前，沒事把磁帶重新理了一遍，然後看看那些歌單，熟悉自己的業務。
就這樣，董淑珍那邊又熬了十幾分鐘，最後她實在扛不住了。
那董淑珍大概也沒想到，玉梅這麼能熬！最後，她氣鼓鼓地把磁帶往紙箱裡一摔，抱起箱子走了。
玉梅看著董淑珍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浮起一點笑意。
玉梅知道，有幾個車間八點四十才下班，那些工友走到巷子裡差不多是九點，她還要把這一波生意給做了再收攤。
果然，九點剛過，巷口又湧進來一小波剛下班的工友。
玉梅打起精神吆喝了幾句，又順利賣了七盤磁帶。
收攤之後，玉梅把今晚的帳仔細算了一遍。
加上之前賣的磁帶和兩台隨身聽，今晚總銷售額是二百四十四塊一毛。
去掉進貨本錢，利潤大概在一百四十一塊三毛左右。
這差不多，是在廠里打工一個月的工資了。
但同時，玉梅心裡清楚，今晚能有這個利潤，主要是賣了那兩台隨身聽的緣故，隨身聽利潤高。
另外，老顧客也照顧了不少生意。
並且董淑珍今晚，確實搶了她不少散客生意，要不是董淑珍在這兒攪局，玉梅按照平時的銷量，差不多能賣三十五盤磁帶以上。
但玉梅心裡，並沒有多生氣，她心裡有數，就算沒有董淑珍，以後這賣磁帶的小生意，也會越來越多人做。
所以，玉梅也計劃著，早點開個鋪子，把生意給做大！
很快，玉梅把磁帶碼好，抱著紙箱去了平常堆貨的雜貨鋪。
捲簾門還開著，老闆娘吳麗麗正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看電視。
玉梅打了個招呼，把紙箱搬進後院的小倉庫里，出來的時候，吳麗麗叫住了她，遞了杯水。
玉梅道了謝，站在櫃檯邊和她聊了幾句，然後說：「吳大姐，明天我就把貨全部拿走了。這段時間謝謝您了。」
吳麗麗一聽，把手裡的瓜子殼往垃圾桶里一扔，關心地問：「咋了？是不是今晚，你對面那個女人也賣磁帶的事？玉梅妹子，她降價，你也降價就是。別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