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朱大哥，你要在這裡打開呀？」
玉梅噘著嘴，看向朱偉手裡的盒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那禮盒不大，還用舊報紙包著！
不管怎麼說，這算是……玉梅送給朱偉的第一個禮物！
真要在這裡，當場拆開看嗎？
玉梅忽然覺得，好害羞的感覺啊！
「玉梅，可以嗎？」朱偉又問了一遍，這回聲音輕了些，像是在確認什麼。
玉梅抬手捂了捂臉。
臉她頰燙得很，手心貼上去都覺得熱。
「嗯。」最後，玉梅咬著唇，快速應了一聲。
朱偉也是期待地笑著，他拆開報紙，露出裡面的紙盒。
等盒子打開，一把電動剃鬚刀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頭，黑色的，嶄新的，塑料殼上還泛著光。
朱偉愣了一下。
他伸手把剃鬚刀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底座的標籤，眼睛都亮了。
「玉梅，這剃鬚刀，這是電動的？」
朱偉抬起頭看玉梅，聲音里全是驚喜。
玉梅還沒來得及應聲，朱偉的大手就覆了上來，把她的手，整個包在了掌心裡。
朱偉的手，粗糙，指節上有干粗活磨出來的繭，可握上來的時候力道很輕，像是怕捏碎什麼東西。
玉梅的心跳跟著漏了一拍。
掌心裡傳來的溫度，順著血管一路往上竄，手腕、胳膊、脖子，最後在耳根那裡炸開。
玉梅抬頭看了朱偉一眼，他此時，也正在看著她！
可玉梅卻感覺，朱偉這個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看她的時候，是關心、心疼；這會兒看她的時候，是藏不住的那種愛意。
玉梅有點不敢看朱偉了！
「好了。」玉梅把手抽回來，聲音壓得低低的，「被人看到了。」
說這話的時候，玉梅是偷笑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朱偉也跟著笑了，他把剃鬚刀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裡，騰出手撓了撓後腦勺。
就這樣，兩個人一時之間，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攤子前，這會兒沒人。
朱偉猶豫了一下，轉過頭來：「玉梅。」
「嗯？」玉梅眼眸一亮。
朱偉想了想，開口問道：「剛才的事——你怪我嗎？」
玉梅立即搖了搖頭。
她知道，朱偉說的…是剛才他在陳濤面前，說喜歡她的那件事！
「朱大哥，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玉梅暗暗攥緊手，「而且，朱大哥，要不是你……那陳濤肯定會更加肆無忌憚。」
朱偉點了點頭：「嗯，玉梅…以後，有我在，我不會讓他欺負你！」
玉梅抿著唇笑了一下，然後輕輕吐了口氣：「朱大哥，我就感覺——有些事，真的說開了，人反而輕快不少。」
朱偉抬起頭，看著玉梅臉上的笑容。
那笑不是裝出來的，是實實在在的，從眼角到嘴角都是彎的。
朱偉點了點頭，眼裡那點亮，又盛了幾分。
玉梅一轉頭，正好跟朱偉的目光撞上。
兩人四目相對。
玉梅愣了一瞬。
之前那段時間，她跟陳濤提過好幾次分手，陳濤死活不同意。後來兩個人實際上已經分開了，陳濤還故意當著她的面，跟董淑珍親近，隔三岔五就來她攤子前晃，拿眼睛瞟她，像是要看看她被刺激到了沒有。
而玉梅呢，這段時間，有一直避著朱偉。
不敢跟朱偉多說一句話，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跟他站在一起。
就怕被陳濤和董淑珍看見了，又生出什麼事來。
其實，玉梅不怕陳濤找事，但她怕陳濤把那些添油加醋的話，傳回老家去。
村里人的嘴，玉梅太清楚了。一件事經三個人的口，就變成另外一件事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剛才，朱偉站在她前頭，幫她跟陳濤撕破了臉。
既然已經撕破臉了，那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嘴長在別人身上，玉梅管不了。
陳濤到了今天，還覺得是玉梅對不起他呢——他劈腿、罵人、他帶著新歡來堵她的攤子，到頭來…倒成了她的錯？
那就不要怕了。
遇到事就解決事。大不了吵一架，反正理虧的又不是她。她還真怕了陳濤不成？
「玉梅。」朱偉的聲音，把玉梅拉了回來：「那我們兩個，你怎麼想的，要不要……」
朱偉的話沒說完，但玉梅聽懂了。
玉梅心頭一緊。
她知道，朱偉是想說確認男女關係的事。
可玉梅忽然之間，有著說不清的感覺，她……猶豫了。
這種猶豫，就好像是下意識的！
緊跟著，玉梅有些擔憂起來——如果現在，她點了頭，朱偉會不會順勢說要搬過來一起住？
可，她才剛租的房子，曹強也只是說了，租給她一個人住的！萬一曹強不同意朱偉過去住，咋辦？
另外，最重要的！是兩個人住到一起之後，發現互相不合適了，又怎麼辦？
到時候再搬走？再分開？
權衡再三之後，玉梅抿了抿唇，臉上擠出一個輕鬆的笑：「朱大哥，我們的事，到時候再說。先好好做生意。」
說著，玉梅頓了頓，故意扯開話題，笑著補了一句，「對了，朱大哥，回頭我也給你結算工錢。」
朱偉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玉梅。
那一眼裡，有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
朱偉他沒追問，也沒催玉梅，只是順著她的話茬笑了笑：「真的假的，我也有工錢？」
「當然了！」玉梅挺了挺胸，「我現在可是老闆。哈哈……」
玉梅笑得很開心，朱偉則微笑地看著她，似乎是想將玉梅的笑容，給記在腦海之中。
說話間，攤子前又來了一批顧客。
是幾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剛下班，就湊過來挑磁帶。
有人問隨身聽多少錢，有人翻著磁帶，問有沒有黎明的新帶子：《是愛是緣》。
玉梅連忙招呼起來。
朱偉也收了話頭，站到攤子另一邊，幫顧客試磁帶。
很快，一個年輕人挑了兩盤磁帶，想試聽，朱偉接過帶子，熟練地拆開，裝進試聽機里，把耳機遞過去。
就這樣，他們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
玉梅介紹貨，朱偉試機；
玉梅算帳找錢，朱偉拿袋子裝貨。
翠翠在旁邊打下手，遞個袋子拿個電池什麼的。
忙起來，就忘了時間。
等到又一批客人走了，玉梅看了看雜貨鋪里的時鐘，已經快七點半了。
玉梅看著攤子上的貨，然後回頭看了看存貨，心中大概算了筆帳。
隨身聽從下午到現在，賣了有十四台。
正版的磁帶，也賣了二十多盤，大部分是搭配著隨身聽賣出去的，買隨身聽的顧客，買磁帶玉梅就給便宜七毛，一塊錢的，這樣…很多顧客會覺得，更優惠了。
玉梅心中算完帳，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比她預想的好了不少。
然後，玉梅抬起頭，發現朱偉正看著她。
朱偉那目光，跟平時不太一樣，裡頭多了些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單純的高興，也不是單純的關心。
更像是……欣賞。
一個男人看一個女人做事的時候，那種打心底里佩服的欣賞。
「朱大哥，你這樣看著我幹嘛？」玉梅被朱偉看得有些不自在。
「玉梅。」朱偉笑起來，聲音爽朗，「你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啊？」玉梅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變了？變壞了？還是變得不好看了？」
「不是不是。」朱偉擺了擺手，又撓了撓頭，「我是說——你變得，眼裡有光了。就是……有希望，有奔頭。」
玉梅抿唇一笑：「人當然要有希望了。只要有希望，什麼都會越來越好的。」
說著，玉梅猶豫了一下，還是想著，要把開店的事，給說出來。
不過，玉梅心中決定了，只告訴朱偉，她要開店！一定不能說，要開什麼店！
玉梅想著，等她的租書店，快要開業了，到時候再告訴朱偉。
「對了，朱大哥，今晚賣了十幾台隨身聽，有些出乎我的預料。所以我打算——等過兩天，我再開個店。」
朱偉聞言，眼睛笑眯眯地看著玉梅，眼中有著驚訝與讚賞：「開個店？這麼快？還是賣磁帶跟隨身聽？」
「嗯，也賣。」玉梅笑著，賣了個關子，「但主要的，不是做這個。」
「那是要做什麼？」朱偉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里全是好奇。
玉梅正要開口——
可這時，對面突然傳來了爭吵聲。
「你這磁帶都賣出去了，還想退？沒那個道理！」
是董淑珍的聲音，尖尖的，帶著一股理直氣壯的勁。
玉梅抬頭看過去，就見董淑珍攤子前站著兩個女顧客，歲數都不大，二十歲出頭的樣子，穿著廠里的藍布工裝。其中一個姑娘，把兩盤磁帶往攤子上重重一拍。
「你這老闆怎麼說話啊？」那姑娘也不是好惹的，嗓門比董淑珍還大，「你這磁帶，你自己拿回去聽聽！前面兩首歌是正常的，後面的歌——不是電流聲，就是少幾句歌詞，怎麼聽啊？」
她這一嗓子吼出來，原本在董淑珍攤子前挑磁帶的幾個顧客，全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放下磁帶，起身走了。
董淑珍看著那些走掉的客人，臉上的肉抽了抽。
「那行吧。」董淑珍咬了咬牙，把聲音壓下來，「我給你們換一盤。行了吧？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