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你瞎說。人家曹強怎麼可能喜歡我，你這才見到人家一次，能看出來啥。」玉梅立即否認，語氣很肯定，糾正著翠翠那不靠譜的猜測。
「玉梅姐，我就是感覺。那個曹強…他對你，很熱情，很大方，對你不一般。」翠翠嘟了嘟嘴，認真地看著玉梅，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雖然平時，翠翠覺得自己是大大咧咧的，但在這種事上，眼力一向很好——就比如，汪洋追她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也是這樣什麼事都搶著做。
「翠翠…那是因為，曹強那個人，就是這樣的。他對誰都大方，不是只對我一個人。好了，別亂猜。還有，你可不許在朱偉面前說這事。」玉梅應了一聲，語氣放得很平。
「玉梅姐，我知道。所以我現在才說。」翠翠點點頭，挽著玉梅的胳膊。
玉梅給了翠翠一個眼神：「好。回去睡覺吧。」
可是，玉梅轉身想走，翠翠卻緊緊摟著她的胳膊不放，還笑嘻嘻地湊過來又補了一句：「玉梅姐，再問你一個小問題。」
「不許問，我困了。」玉梅瞪了翠翠一眼。
「就問最後一個。」翠翠豎起一根手指，臉上是死纏爛打也要問的表情。
「行吧。不過，不許問關於朱偉、關於曹強方面的問題。」玉梅笑哼哼地看著翠翠。
「啊——」翠翠眨了眨眼，有些無助地看著玉梅。
「你啊，行吧行吧，快問。」玉梅嘆了口氣，拿她沒辦法。
翠翠眯眼一笑，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湊到玉梅耳邊，一個字一個字地問：「玉梅姐，那你呢……你喜歡曹強嗎？」
被翠翠這麼一問，玉梅的腦袋瞬間轟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
是啊，她？喜歡曹強嗎？
玉梅愣了愣，整個人忽然有些亂亂的。
這段時間，曹強確實幫了她不少。
曹強從一開始，就替玉梅撐腰，教訓董淑珍，到後來把欠條收下，替她追債，再到把房子以白菜價租給她，給她買棉花被，買衣櫥，買米買面，連菜種子，都替她準備好了……
想到這，玉梅心中有些不確定。
因為，剛開始的時候，玉梅也覺得，曹強可能是對她有意思。
所以一開始，玉梅就主動問了曹強幾次，想著曹強如果真的喜歡她，她就直接拒絕。
但她問的那幾次，曹強都否決了——曹強說他只是欣賞玉梅這股拼勁，讓她別多想。
對此，玉梅也不好再說什麼。
而現在，翠翠問她喜不喜歡曹強。玉梅一時半會兒，回答不上來。
那種感覺，說不出——雖然曹強幫她的時候，她會感動，曹強看著她的時候，她偶爾也會心跳加速！
還有曹強騎摩托車，送她回宿舍的那次，玉梅也很開心！
可這些，是喜歡嗎？
玉梅內心裡，真的分不清楚。
但！玉梅心裡知道另一件事，很清楚，也很堅定：那就是，她喜歡朱偉，很喜歡！
從朱偉幫她逃離低谷，給她找工作，陪她一起去進貨……再到今晚，朱偉說，會一直陪著她！
也是這些不斷的積累，玉梅發現，她的心，容不下另一個人。
哪怕是，曹強對她也很好，哪怕曹強也喜歡她。
想明白這件事，玉梅看向翠翠，語氣堅定：「我只喜歡朱大哥。很喜歡。」
「嗯，玉梅姐，我就知道。你是喜歡朱偉大哥的。我覺得，朱偉對你是真的好。」翠翠一笑，那笑容里有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也有幾分真誠的祝福。
玉梅笑著點了點頭：「我明白。不過翠翠，有時候，也不能一味地看男人是不是對你好。對你好，是最基本的，可一個男人，僅僅是對你好，那也不夠。」
翠翠一聽這話，連忙好奇地問：「玉梅姐，那還看什麼？」
「比如，看你對他有沒有感覺。那種感覺騙不了人的。」玉梅說完，忽然湊到翠翠耳旁，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再比如，看他那方面的……」
「啊！玉梅姐，你——你變壞了！」翠翠臉蛋騰地一下紅了個透，伸手就要去掐玉梅的腰。
玉梅笑得開心，往旁邊一閃，躲開了她的手：「翠翠，誰讓你天天問我的。哈哈。」
「不問了，不問了，以後再也不問了。」翠翠把手收回去，捂著自己發燙的臉頰，認了慫。
緊接著，兩個人嘻嘻哈哈地往樓上走。
回到宿舍。
劉芳和盧彩霞已經睡了，宿舍里只有一盞床頭燈還亮著。
翠翠輕手輕腳地拿起毛巾，跟著玉梅去了水房。
翠翠只是簡單洗了個臉，用涼水拍了拍自己，那還在發紅的臉頰。
玉梅則進了隔間，關上木門，打算洗澡。
其實，玉梅藉口洗澡，主要是打算在隔間裡，把今晚身上的錢，給好好數一數。
今晚，她一共賣了十七台隨身聽——標價七十九的賣了13台，標價一百一十九的賣了4台。再加上二十三盤正版磁帶，大致的銷售額應該在一千五百六十塊左右。
不過，因為每一台最終賣的價格不同，所以今晚的收入，玉梅只能預估一個大概。
借著隔間頂上，那盞昏黃的燈泡，玉梅把口袋裡的錢全掏出來，一張一張地捋平，然後她開始慢慢數……數到最後，確認了，是一千五百三十塊多一點。
要是加上給翠翠和朱偉的那四十塊，基本上是差不多的。
數完錢，玉梅把那厚厚一疊鈔票用一塊舊手帕包好，塞進貼身的內襯口袋裡。
然後，玉梅暗暗給自己加油打氣——不錯，再賣幾天，開一個租書店的錢，基本上是沒問題了。
接著，玉梅開始真正地洗澡。
水聲嘩啦啦地響著，她仰起頭，讓熱水沖在臉上，心裡忽然湧上一陣感慨。
這好像，是她在宿舍水房裡最後一次數錢了。
再過兩天，她就要離開這個，住了幾個月的宿舍了！
水從玉梅的肩膀往下淌，玉梅閉著眼睛，站在水簾里，忍不住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很快，屬於她的新生活，便要開始了……
第二天早上，玉梅起得很早。
宿舍里其他人還在睡，她輕手輕腳地把自己的一些生活用品——臉盆、毛巾、搪瓷杯、衣架，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都歸攏到一起，裝進一個蛇皮袋裡，擱在床底下。
等明天，最後一天班上完了，就能直接拿走。
最後，玉梅看了一眼，床頭柜上那本翻了一半的武俠小說，也塞進了袋子裡。
就這樣，上了一天班，等到下午四點半，玉梅下了班，她沒有直接去巷子裡，而是先回了出租屋一趟。
她打開院子門，從小倉庫里，拿了六台隨身聽和五十盤磁帶。
她一個人，拿太多的話不方便，她拿了這麼多，裝進一個紙箱裡抱著，這才往巷子裡走去。
剛來到小巷子，玉梅還沒走幾步，到她平時擺攤的位置，就聽到旁邊有人喊她：「玉梅妹子！」
那聲音又脆又急，是齊嬸子。
玉梅轉過身，便看見李叔和齊嬸子都站在巷口旁邊，然後這兩個人，一前一後地朝玉梅快步走過來：「玉梅妹子，來擺攤了？怎麼樣？有消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