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開始下雪,傍晚時分,地上就有了一層白色的積雪。
程彎彎讓挖藕塘的工人都回去休息了,等雪停了再繼續開工。
灶房裡一直燒著炕,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都在炕上坐著,就連小點大黑小黑也鑽進屋子,找了個暖和的地方趴著取暖。
「鴨子也開始偷懶了。」趙四蛋從後院走了一圈回來,臉蛋被寒風吹紅了,哈氣道,「都三天了,一個蛋都沒有。」
程彎彎失笑:「人冷的時候會犯懶,母雞鴨子不也一樣麼。」
家裡有接近五十隻鴨子,三十多隻雞,還有五隻鵝,一天能撿幾十個蛋,家裡吃都吃不完。
蛋也是有保質期的,就算是冬天,保質期也不超過兩個月,光靠家裡人吃可不行,但是拿到鎮上去賣又挺麻煩的,蛋是易碎品,一路運送到城裡,路上能破好幾個,得不償失,賣給流民吧,那些流民也買不起。
那些人一人十斤糧食,省著吃也只能吃一個月,為了能熬到明年,他們會在米里加樹皮草根和樹葉,雖然吃的比較差,但是那群人並不覺得難過,因為有希望,知道眼前的困難總會過去,熬一熬,春天就來了。
「趙嬸子,在不在?」
一個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春花連忙放下手裡的大白菜,下炕穿上鞋,走到屋外看了一眼,然後回過身來道:「大伯娘,是虎子來了。」
朱虎子,就是朱老婆子唯一的孫子。
他走到門口,把頭頂上的雪花抖了一下,跺跺腳,這才掀開蘆葦帘子走進來。
程彎彎讓春花端了一杯熱水給朱虎子,讓孩子在炕邊上坐下來。
「真暖和。」朱虎子感嘆道,「今年是來不及了,明年開春我也請人給家裡修一個火炕,阿奶就再也不會喊冷了。」
今年蓋房子的時候,村裡有些人效仿程彎彎修土灶,但也僅是少量人而已,不過這個冬天過後,明年應該會有不少人會在家裡建這個東西。
朱虎子喝了半杯水後,開始進入正題:「上回我阿奶比賽贏了一百兩銀子之後,打算用二十兩明年蓋土坯房子,剩下的都留給我來讀書。我問過虞夫子,夫子說,讀書要走很遠很遠的路,要想讀到有出息,至少十年苦讀……我不知道阿奶還能不能活十年,我不敢賭。」
程彎彎感嘆,虎子十一歲,過了年也才十二,小小年紀就思慮這麼多。
「我讀完今年就不讀了,我決定做生意。」朱虎子笑起來,「我讓阿奶給我買了一輛牛車,花了十五兩銀子呢,我思慮了許久,發現咱們大河村家家戶戶都養了雞鴨,夏天的時候是為了吃蝗蟲,這會雞鴨長大了,天天生的蛋大家捨不得吃,全都留著,我想把這些蛋買下來,然後用牛車運到城裡去賣錢。」
他應該是早就了解過市場,說起來頭頭是道,「村裡的蛋拿到城裡去賣,是兩文錢一個,有時候路上還會破幾個,我五文錢收三個,他們雖然少賺了一文,但是省了許多麻煩,我剛剛在村子裡問了一圈,很多人都願意把雞蛋鴨蛋賣給我。趙嬸子覺得這個生意可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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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彎彎問他:「你能保證你運送雞蛋時不會碎嗎?」
這個年代沒有雞蛋托,最多借用大米,將雞蛋放在大米里,防止碰撞,量少還行,雞蛋太多也沒那麼多大米。
朱虎子開口道:「我準備讓阿奶做一些裝蛋的草托,乾草編製成雞蛋的形狀,一個乾草托里放一個,雞蛋互相之間碰不到,當然就不會破了。」
「你這孩子,果然是聰明。」程彎彎忍不住讚嘆道,「不過,我有一個更好的賣蛋的法子,你要不要聽一聽?」
朱虎子眼睛一亮:「要聽。」
趙嬸子是他們大河村最最聰明的人,願意指點他,這是他的福氣。
「三個雞蛋你才能賺一文錢,三百個雞蛋也才一百個銅錢,這活兒累人,賺頭太小。」程彎彎笑著道,「若是把雞蛋鴨蛋加工一下,做成另外的食物,再拿到城裡去賣,價格至少可以翻好幾倍。」
朱虎子的呼吸一窒,更加仔細的聽起來。
程彎彎提筆,寫了個方子出來,這是松花蛋的製作步驟。
她之前就很想吃松花蛋,但一直沒時間,而且製作過程也有些麻煩,於是一再擱置。
有人做這個生意的話,以後想吃的時候,直接買就是了,不需要什麼事都自己親自動手。
而且,也能給酒樓添一道新鮮菜色。
她吹了吹墨,將方子遞過去:「按照這個方子加工雞蛋鴨蛋鵝蛋,做出來的蛋,叫做松花蛋,不過製作周期有些長,一個半月到兩個月才能食用,你要是急著賺錢,便只能作罷……」
「就做松花蛋。」朱虎子吞了一口唾沫說道,「我阿奶說了,趙嬸子金口玉言,一定要聽。既然趙嬸子出方子,那這門生意就有趙嬸子的份兒,但是,具體怎麼分成,我也不懂……」
程彎彎笑起來,這孩子,雖然聰明,但也知道有些便宜不能白占。
她讓四蛋取來兩張紙,請程昭寫兩份最基礎的協議,她只出技術,其他一概不管,占盈利一成。
「一成太少了。」朱虎子搖頭,「程表哥,改成三七分。」
「你這個傻孩子,你要收購雞蛋,要製作松花蛋,還要管銷路,到時候沒賺到錢也是你來承擔虧損。」程彎彎搖搖頭,「各退一步,二八分。」
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
朱虎子拿著方子回去,朱老婆子自然是無條件支持大孫子做這門生意。
祖孫二人立即開始全村收購雞蛋鴨蛋,住在朱家的大樹小樹也幫忙一起全村吆喝。
天還在下雪,但村里人並不覺得冷,家家戶戶都將自己存下來的幾十個雞蛋鴨蛋拎出來,送到朱家去,然後換一把銅錢出來。
「馬上過年了,今年有錢,終於能過一個好年了。」
「往年除夕只能吃餃子,白菜多豬肉少的餃子,今年,老娘要全部放肉。」
「可不是呢嘛,今年我在大山娘那裡賺了快二兩銀子呢,能敞開肚皮吃肉了。」
村里人一片喜慶。
現在已經是臘月十七八了,往年這個時候都開始置辦年貨了,但地上都是積雪,厚厚一層,有些已經結了冰,走路容易摔跤,村中人只得再等等,等雪融了再去割肉買年貨。
程彎彎家的滷味生意也停了,一是下雪,路途不便,二是臨近年關,豬肉實在是太貴了,成本提上來太多,做滷味不太划算,等過完年再復工。
因為大雪紛飛,藕塘也停工了,只有肥皂工坊還在運行。
工坊一天到晚都在燒柴,牆邊腳種了一些蔥花韭菜之類的小菜,長勢很不錯,綠色蔥鬱。
程彎彎割了一大把韭菜,打算給孩子們做個韭菜盒子。
這陣子,家裡人都辛苦了,幹活的累,讀書的也累,吃點新花樣能獲得滿足感。
韭菜盒子主要是費油,因為是油炸食品,帶給人的滿足感更甚。
一大盤韭菜盒子上桌,香味在屋子裡縈繞,經久不散。
孔繡娘早就習慣了趙家的吃食,沒忍住吃掉了兩個韭菜盒子,嘆氣道:「這雪下了兩天,怎麼感覺越下越大,我還打算臘月二十回家呢。」
程彎彎看向屋外,鵝毛般的大雪沒有停歇的下,一腳踩地上,能沒過腳踝。
最開始下雪,她很歡喜,因為瑞雪兆豐年。
但是這雪越下越大,溫度持續走低,總讓人心裡覺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