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彎彎站在冷府宴廳入口處,一身氣勢外放。
一看到她,冷員外的臉色就微微變了,他交代了好幾次,門口那些廢物怎麼還把程家的人給放進來了。
他想著,既然已經得罪了程家,那就得罪到底。
等兩個孩子禮成之後,他再帶著夫人閨女親自上門賠罪。
事情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可這個婦人突然冒出來,要是這婦人突然說什麼不合時宜的話……
他立即給了身邊管事一個眼神。
管事帶著兩個家丁,強勢走過去:「這位嫂子是不是走錯地方了,不過今日冷府大喜,來者是客,自不能趕出去,咱們冷府在偏廳也安排了一桌,請嫂子去偏廳入座吧……」
兩個家丁一左一右站在程彎彎身邊。
程彎彎直接笑了:「就你們冷家這待客的態度,還想和程家做親家,真是白日做夢!冷員外,我勸你,主動把我侄兒交出來,否則,就別怪我不給冷家留面子了。」
她說這話,毫不客氣,眼神犀利,在場的賓客全都愣住了,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是演哪一出。
冷員外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來者不善,也不知道這婦人後招是什麼。
但只要冷家還想要程昭這個女婿,就不能和程家人鬧得太難看,否則以後他閨女的日子也不好過。
可是這麼多賓客看著,他更不想讓冷家顏面盡失。
他邁步,朝程彎彎走過去,壓低聲音:「幾天前拋繡球,確實是你侄兒搶到了繡球,兩人成婚乃天定的緣分,怎能棒打鴛鴦……」
「冷員外這話不對。」程彎彎輕笑,「當日我們雙方已經達成了統一意見,取消婚約,不該發生今天這件事。是你自己告知諸位賓客婚禮取消呢,還是讓我來說?」
冷夫人走過來,嗓子壓的極低:「當日,是你故意拿話誆騙我們冷家,不然冷家怎會將這大好的姻緣往外推……既然繡球砸中了他,他如今也入了新房,婚事也差不多辦成了,那麼,他就是我們冷家的姑爺!」
程彎彎後退一步,站在了台階之上。
若是這事兒發生在大河村,她一開口,就會有上百個漢子願意出頭。
可這件事發生在湖州,發生在冷府,只有她和沈正兩個人,確實不是冷家的對手。
但!有時候,輿論的殺傷力能超過成百上千人。
冷家既然不要臉了,那麼,她也不必再給冷家留面子。
她正欲開口。
就在這時!
門口一個聲音響起:「知府夫人到!」
冷員外和冷夫人都驚住了,他們根本就沒給知府大人遞請柬,知府夫人怎麼會來?
不過知府夫人能來參加冷府的喜宴,這是給他們冷家天大的面子。
冷家雖然掛了員外的名頭,但依然是商,知府夫人是官,官商之間自古隔著天塹,知府夫人一來,冷家的地位瞬間就被拉上去了一截。
冷員外大喜,忙往外走。
不止是他們二人,就連宴廳里的賓客也都呆住了,連忙站起身,整整齊齊站在宴廳前側相迎。
很快,一位穿著暗紫色繡花裙子的夫人走了進來,大約四十歲左右的模樣,她周身跟著兩個丫環兩個婆子,很有排場,縱使在場的眾人從未見過知府夫人,也知道,這位夫人身份定然不一樣。
冷員外連忙拱手相迎:「見過知府夫人,夫人的到來,令我們冷家蓬蓽生輝,還請知府夫人上座。」
他說著,給了程彎彎一個警告的眼神,要是敢在知府夫人跟前鬧事,那就別怪他冷家不客氣了。
知府夫人笑著開口道:「我是聽說穗孺人也在此,聖上親封的七品孺人,心懷百姓,造福百姓,立無數功德,卻久聞難得一見,因此趁著冷家辦喜事,我就厚著臉皮過來了。沒有收到請柬,卻貿然前來,多有打擾,還望冷員外不要介意。」
這話一出,全場皆驚。
穗孺人!
在場的人就沒有沒聽說過三個字的人。
一介農婦,被封為朝廷命婦,就已經很令人瞠目結舌了,結果短短半年內,從九品升至七品,連升兩級!
眾人只聽說過穗孺人的名頭,卻從未見過真人。
聽知府夫人這話的意思,穗孺人今日也來參加冷家的喜宴了?
賓客們四處看,企圖找尋穗孺人的身影。
冷員外和冷夫人卻一臉懵逼,他們根本就不認識什麼穗孺人,並未邀請穗孺人前來。
「原來穗孺人這麼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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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夫人笑著看向程彎彎的方向,眉眼裡都是善意。
程彎彎走向前,微微福身:「見過知府夫人。」
「哎呀,你這禮我可受不起。」知府夫人忙將她扶起來,「你可是聖上親封的朝廷命婦,而我什麼都不是,當是我向你行禮才對。」
這一幕,看在冷員外冷夫人眼中,讓這兩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些看熱鬧的賓客如夢初醒。
「原來這位就是穗孺人!」
「我等見過穗孺人!」
「還請穗孺人不要計較我等失禮之罪!」
「……」
冷府後院。
丫環婆子們動作迅速的給冷如霜上了新娘妝,換上嫁衣,將她送去新房,妥善的放在大床之上。
而大床上,還躺著一個人,是被打暈了的程昭。
兩人都是大紅嫁衣,閉著眼躺在鴛鴦被之下,看著就像一對璧人。
下人們辦好事情後,輕手輕腳退下去。
他們一走,冷如霜的眼睛就睜開了,她似乎聞到了香味,不正常的香。
她迅速從床上爬起來,先過去澆滅了香爐,這才趴在床邊低聲道:「程公子,醒醒,你快醒醒!」
程昭眼皮子都未動一下。
冷如霜轉身倒了一杯水過來,直接潑在了程昭臉上。
「咳咳咳!」
程昭終於醒了,劇烈的咳嗽起來,他咳完之後,左看右看,到處都是紅色,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清醒了嗎?」冷如霜深吸一口氣,「抱歉,我不該這麼粗魯,但實在是沒時間了。你現在換上這身小廝的衣裳,從後門離開,只要你走了,這婚事就自動作廢了。」
短短這一瞬間,程昭已經明白了自己如今的處境。
冷家這是逼他和冷大小姐成親圓房,塵埃落定之後,他不承認也得承認。
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先行離開,然後再公開澄清此事……
他從床上下來,腳剛沾地,腦袋就一陣暈眩,後脖子被人重重敲了一下,疼的厲害。
「程公子,你沒事吧?」冷如霜給他倒了一杯水,「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謝謝。」
程昭仰頭將茶水喝盡,整個人確實舒服了一些。
他拿著衣服,走到屏風後,開始換衣服,不一會兒,他就脫掉新郎裝,穿著小廝服走了出來。
這小廝服就是普通的深灰色短襟衫,腰間一根系帶,平平無奇的衣裳,穿在程昭身上,卻將他的氣質突顯的更加溫潤文雅。
冷如霜將門悄悄打開,輕聲道:「從這裡出去,往東南方走……」
「小姐醒了……」門口的丫環面露驚喜,隨即一呆,「姑、姑爺怎麼穿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