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圓圓今年三十七歲,比程彎彎也只大了三歲而已,但是從外表來看,像是大了十歲。
頭髮乾枯沒有光澤,臉上沒有表情也會有皺紋,脖子上的淤青,手臂上的傷痕……這是一個飽經風霜的婦人。
程彎彎微不可查的嘆了一口氣。
來到這個時代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和程家鬧翻了,她的腦海也自動屏蔽關於程家的所有人和事。
若是今日沒看到程圓圓,那麼,她一輩子也不可能想起原身的這個姐姐。
「彎彎,我沒事兒。」程圓圓的眉眼裡都是溫柔的笑意,「半年前聽說你成了穗孺人,我天天都替你高興……但你也知道你姐夫是個啥樣的人,我不敢告訴他,怕他粘上你,沒想到,還是被他給知道了。彎彎,你別理他,他這種人,不能給臉……」
「既然大姐知道劉魁是什麼德性,那為什麼,不和離呢?」程彎彎輕聲道,「你身上新傷下都是舊傷,他沒少跟你動手吧,還有三毛,才十歲,他下手就這麼狠,這還是在程家,我簡直不敢想像回劉家後,他還會暴力到什麼地步。」
「和離?」程圓圓劇烈的搖頭,「咱十里八鄉就沒聽說過有誰和離的,再說,我和劉魁生了五個孩子,和離後孩子咋辦,還有,咱娘這樣的性子,也不會允許我和離後回娘家,更不會允許我給程家丟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也挺好。」
程彎彎默然。
古代和離,確實是大逆不道,讓大姐一下子答應也不可能。
這件事,只能徐徐圖之。
但,她今天大庭廣眾之下打了劉魁,等回到劉家後,劉魁肯定會將這口惡氣出在大姐身上。
她默默思索著,沒再說什麼。
程家的宴席很快就結束了,村民們幫忙收拾,程彎彎則準備打道回府了。
「昭兒,你就別送了。」她笑著開口,「在家裡把剛忙完的事情忙完,就該去讀書了。」
考上秀才之後,就成了正規的官學學生,需要去湖州的官學報名入學,因是第一名,不僅免食宿,每個月還可領額外的補貼,這一去,至少半年都不得回來。
趙四蛋笑嘻嘻的說道:「大表哥,我到時候去湖州看你。」
他還從來沒去過湖州呢,很想去見見世面。
程昭摸了摸他的腦袋:「好好讀書,爭取明年有機會去湖州參加府試。」
「那當然了!」趙四蛋挺起胸膛,「虞兄都考上了,我肯定也會考上,就是時間問題。」
「行了你。」程彎彎失笑搖頭,「時間不早了,上車,咱們回家。」
她轉過身,朝院子外走去,魏小海已經將馬車趕過來了,邊上還有不少人圍觀。
這是大河村第一架馬車,同時,也是附近十里八鄉第一架馬車,從馬車出現在這裡的第一刻開始,就總有人有意無意經過,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馬上。
程彎彎一過去,人群立即一鬨而散,生怕被笑話。
只有劉魁還站在馬車邊上,他的手在馬背上摸了摸,嘖嘖道:「真是一匹駿馬,彎彎,這馬車要不少銀子吧?」
程圓圓的眉頭皺起來:「你沒事打聽這些幹啥,趕緊回去,還能趁太陽沒下山之前干點活兒。」
「你這婆娘嘰嘰歪歪些啥!」劉魁白了程圓圓一眼,轉頭看向程彎彎,臉上堆滿了笑,「彎彎,你看這馬車挺大的,不然送姐夫一程……姐夫住在白雲鎮的劉家村,那真是有點遠,走一趟就兩個時辰,走回去天都快黑了,你就順道送一下成不?」
他擔心程彎彎不願意,畢竟剛剛兩人都鬧成那樣了。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程彎彎直接點頭了:「雖不順路,但送送也無妨,大姐帶著三毛坐上來吧,姐夫,你坐在外頭。」
「好嘞!」劉魁高興的要命,「我就知道彎彎沒瞧不起姐夫,好樣兒的!」
程圓圓正要勸阻。
就被程彎彎挽住了手腕:「大姐,走,上車。」
她帶著程圓圓坐在了馬車裡,還有四蛋和三毛兩個孩子,四個人,坐下也不會擁擠。
「彎彎……」程圓圓嘆氣,「我不是說了嗎,讓你別理他,他這人給點顏色就開染坊,沒臉沒皮,村里人就沒有一個人看得上他,你咋……」
「大姐。」程彎彎打斷她的話,「我想去看看你過得是什麼日子,就算他不提,我也會去一趟劉家村。」
「二姨,我娘過的很不好。」三毛突然開口,「我爹喜歡喝酒,隔幾天就醉一次,喝醉了就會打人,每次都把娘打的渾身是傷……唔!」
他的嘴巴被程圓圓給捂住了:「別聽小孩亂說,我過得很好,女人麼,一輩子不就是男人孩子灶台,挺好的。」
程彎彎沒再說話,她這個大姐,一根筋,勸不動,等到了劉家再說吧。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就到了白雲鎮,從官道進入村子,慢慢的,就到了劉家村。
正是春天,劉家村也正在耕種,農夫都在田裡勞作,馬車駛進來,不少人停下手裡的活兒,抬起頭看熱鬧。
劉魁坐在馬車外頭,忍不住炫耀起來:「知道這是誰麼,我劉魁的小姨子,當朝七品穗孺人,穗孺人,你們都聽說過吧,特別牛皮的大人物,嘿嘿,穗孺人喊我一聲姐夫,親自送我回來呢,你們一邊去,別在這裡圍著……」
馬車穿過人群,到了劉家院子門口。
一個土坯房子,四間開,泥土院子,院子裡有人,一個婦人帶著孩子,兩個二十出頭的男子正坐著休息。
程彎彎下車,不動聲色打量著院子裡的人。
大姐生了五個孩子,三兒兩女,兩個大兒子已經成婚生孩子了,兩個女兒十三四歲,還未婚配,最小的兒子就是三毛,一大家子人都住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裡。
「一個個的,不曉得喊人是吧?」劉魁哼了一聲,「這是穗孺人,快喊二姨!」
程彎彎在原主的記憶中找了找,實在是沒找到這幾個孩子的身影,大姐成婚生子之後,雖然也經常回程家,但好像,從來沒帶過孩子回去,所以就算是原身來了,估計也不認識這些外甥。
「二姨。」
幾個孩子紛紛走過來喊人。
程彎彎注意到,這個家很窮,除了今天做客的三人穿的乾淨一些,其他人都是一身破布衣衫,到處都是補丁,尤其是兩個小姑娘,像是套了個麻袋在身上,破就不說了,主要是髒,活像是大街上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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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不動聲色打量著,突然,邊上傳來一聲哀嚎。
劉魁整個人栽進了一個水坑裡,一身乾淨衣服頓時染了一身泥水,他從坑裡跳起來,頓時破口大罵:「草你大爺的,哪個狗東西在這裡挖了個坑!」
劉大丫瑟縮著脖子道:「爹昨天不是說要在院子裡挖坑養鴨子麼……」
去年蝗災,村里人心有餘悸,不知是誰說養鴨子可以防蝗蟲,於是今年家家戶戶養鴨子,家裡沒有水塘,於是她在院子裡挖了個小水坑……本來以為今天不會挨打,可是爹竟然掉進了水坑裡……
想到這裡,劉大丫的眼睛閉起來,整個人縮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