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了,起風了,深城今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好像直接從夏天跳進了冬天。
龍家別墅外面的街道比往常冷清了許多,只有霓虹燈還不知疲倦地閃著,蕭瑟的夜風颳過來,帶著一陣陣寒意。
別墅里的下人和保鏢都沒歇著,因為主人龍泰還沒睡。
此刻,龍泰正窩在閣樓的懶人椅上,左手夾著一根古巴雪茄,右手端著一杯拉菲紅酒。
是不是八二年的不好說,反正他喝酒只喝拉菲,抽菸只抽正宗古巴雪茄。
至於女人,他倒沒什麼特別要求,只是必須溫柔如水,會伺候人。
或許,活到他這個份上,追求的早已不是激情,而是一種近乎奢侈的享受。
夜色挺美,風挺涼。
按理說,這樣的夜晚,一向不喜歡附庸風雅的龍泰不該在陽台上吹風,而是該在溫柔鄉里放鬆才對。
可這會兒,他實在沒心情跟女人膩歪,也不想被女人折騰。
那他為什麼跑出來喝西北風?
沒人知道。就連跟他朝夕相處的貼身保鏢也摸不透。
龍泰本就不是個話多的人,非但不多,反而深沉得讓人害怕,很多時候,壓根兒沒人猜得到他在想什麼。
龍泰在等人。
懶人椅上的身子慢悠悠地晃著。
可這不代表龍泰有閒情逸緻,恰恰相反,這正說明他心裡急。
樹搖葉落,人搖福薄,龍泰平時最煩像二流子那樣晃來晃去。
遠處一束氙氣大燈的藍白強光亮起,一輛改裝跑車疾馳而來。
龍泰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忽然多了幾分神采,連忙起身往樓下走。
跑車緩緩開進龍家別墅。能把車直接開進龍家大門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白姨,一個是光頭。
看那從車裡鑽出來的油光鋥亮的腦袋,來的是龍泰最倚重的頭號手下,天蠶堂的第一號人物——光頭。
「光頭哥!」替他開車門的門童恭恭敬敬喊了一聲。
光頭沒應聲,徑直往裡走,守在門口的七八個小弟紛紛向他行禮。
他走進大廳時,龍泰也已經到了樓下。
「去書房說。」光頭還沒來得及開口,龍泰扔下一句,率先朝書房走去。
進了那間排滿書架、但書全是擺設的書房,光頭反手把門關上,這才走上前。
「怎麼樣?搞定了嗎?」龍泰點起今晚第二根雪茄,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心裡其實已經急得不行。
「出了點岔子,我虧大了。」光頭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怎麼?你那相好的失手了?」龍泰一驚。
「不是。」光頭搖頭。為了齊冰清的安全,他自然不會說在葉麗芬那兒當經理的是自己親妹妹,只說是自己相好。
「那是怎麼了?」龍泰沉下臉。換了別的手下,他恐怕已經一巴掌扇過去了。
「那姓古的,別的小姐都不要,偏偏就盯上我的女人,最後……把我女人給欺負了。」光頭臉上又是羞惱又是悲憤,哭喪著臉說,「龍爺,你可得給我做主!」
「那東西拿到了嗎?」龍泰才不關心光頭的女人是不是被古楓占了便宜,對他來說,女人嘛,那點事又不少塊肉。他只關心證據。
「拿到了。」光頭點點頭,遞上一張內存卡。
龍泰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趕緊把卡插進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里。沒一會兒,畫面就出來了。
鏡頭正對著房間的大床,古楓赤著上身躺在床上,一個女人背對著鏡頭坐在他身上……
古楓的臉拍得非常清楚,那女人的臉卻模糊難辨。
視頻不長,也就十來分鐘,但對龍泰來說,足夠用了。
看完視頻,龍泰差點笑出聲來,瞥見光頭還哭喪著臉站那兒,只好強行忍住,心裡卻忍不住嘀咕:這女人的身段還真不錯……不過看這架勢,倒不像古楓欺負了她,反倒像她把人給辦了。
「光頭,你放心,這口氣我肯定幫你出,一定收拾他!」龍泰拍著胸脯,一臉信誓旦旦。
「謝謝龍爺。」光頭感激涕零。
「後來呢?後來怎麼著了?」龍泰趕緊追問。
「我女人吃了大虧,好不容易趁他不注意,把東西塞進他外套口袋裡,然後馬上報警。警察一到,破門進去,當場從他身上翻出了那包東西,直接把他銬走了。」光頭說。
「哈哈,好!光頭,你立大功了!」龍泰大笑著拍了拍光頭的肩膀,見他還是那副死了親爹似的模樣,又裝出痛心的樣子說,「我知道,這次你犧牲不小。爺們嘛,要成大事,肯定得有點付出。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龍爺,這事已經辦妥了,我是不是可以……」光頭想說安家費和回家的事。
「咳。」龍泰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起來,笑面虎似的說,「光頭,這事你辦得漂亮。本來呢,我答應過你,事情一了就讓你走。可現在正是我用人的時候,而且這事情還沒徹底完。等全部結束,我一定給你一大筆錢,讓你風風光光地回去。」
「謝龍爺。」光頭嘴上道謝,心裡已經把龍泰全家問候了個遍。原本說好了今晚事成給錢走人,現在又變卦了。
「小白呢?」龍泰淡淡地問。
「剛才和她通過電話,說馬上就到。」光頭正說著,書房門被敲響了。
「進來。」龍泰沉聲說。
門推開,一個黑髮碧眼、皮膚白皙的年輕女人走了進來。一身黑色緊身皮衣皮褲,腳蹬黑色小皮靴,身段玲瓏,氣質冷艷。
「乾爸。」白姨朝龍泰行了一禮,又向光頭點了點頭。
「嗯。」龍泰示意她坐到光頭旁邊的椅子上,深沉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要說義合裡面,我還能信的,也就你們倆了。你們都是跟著我出身的,我幾乎是看著你們長大的,你們什麼性子我都清楚。所以,我信你們。在別人眼裡,你們只是我的手下,可在我眼裡,你們就是我的親人。」
白姨和光頭對視一眼,都沒接話。這張人情牌,龍泰打了太久,他們聽得都有些膩了。
「現在,是我龍泰這輩子事業上最關鍵的一仗。光頭的計劃既然已經成了,接下來就是硬仗。王涵那幾個飯桶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你們倆了。」龍泰看著兩人,眼神里滿是器重。
「是。」兩人連忙點頭。
「我要是能坐上那個位子,你們倆都能獨當一面。如果光頭實在不想在這行待下去,我也會給你一筆下半輩子不愁吃喝的錢。」龍泰張口又是兩張空頭支票。
「謝乾爸。」「謝龍爺。」
「好,現在聽我吩咐。」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