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冰清說得對,沒有哪個女人不珍惜自己的第一次。
油菜心機深不可測,為達目的,從不缺豁出去的膽量。
可不管她多狠、多絕,骨子裡終究是個女人。
更確切地說,在昨晚之前,她仍是個黃花大閨女。
對自己這第一次,油菜曾有過無數種設想。
最完美的,是花前月下,山盟海誓,在愛到深處、情難自禁時,心甘情願為心愛之人寬衣解帶。
最不完美的,或許是某天喝得爛醉,醒來後才稀里糊塗失了身。
在昨晚之前,油菜仍對第一次抱著美好期待。
可她萬萬沒想到,最後,竟然是那樣的結果。
曾經,油菜自認是這世上少有的高智商。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不過是大批傻瓜里尤其傻的那一個。
她早該知道,這個男人狡猾、狠毒、強大到不可戰勝。
可她偏還抱著一絲幻想,一次一次去試,結果換來自取其辱,痛不欲生。
她很精明嗎?
麻由家族上下都這麼認為。
可她現在才知道,自己傻得太徹底了。
身上的痛,在她離開浴缸時已沒那麼強烈。
可心裡的傷口,正一點點裂開、滲血。
痛楚從心底漫向四肢百骸,讓她淚水決堤。
她恨古楓,恨得刻骨銘心,恨得撕心裂肺。
都說有多少愛,才有多少恨。
可她這股恨意,沒有半點愛摻雜其中。
油菜從沒想過,世上會有男人對她殘忍冷酷到這種地步,會用如此無情的方式羞辱她。
她的自信、勇敢、堅強、偽裝……在那根手指刺入的瞬間,像被巨錘砸中的高牆,「轟」地塌了。
碎得滿地都是。她覺得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人群中,任人圍觀。
古楓,那個該死的男人,把她的面具、她的尊嚴、她所有的鎧甲,一層層撕開。然後轉身就走,連頭都沒回。
這個夜晚,對節目豐富的古楓來說,短得不像話。
可對痛苦煎熬的油菜而言,卻漫長得沒有邊際。
過去幾個小時,油菜心裡始終在掙扎。
她想一走了之,再也不要見到這個男人。
因為她怕了,慌了。她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無堅不摧、能把任何人踩在腳下的麻由菜子了。
她甚至想過,天一亮就去買張回日本的機票,永遠離開這裡。
可她不能。舅舅還生死未卜,她更不想當逃兵。
母親說過,麻由家族很大,什麼人都有,可從來沒出過懦夫。
母親說過,人生可以失敗很多次,但跌倒一次,就得從原地爬起來。
母親還說……
母親的叮囑字字句句還在耳邊。
油菜沒忘,也不敢忘。
天一點點亮了。
寂靜了一夜的城市,又喧鬧起來。
手機響了三遍,都是舅舅打來的。
油菜不想接。
接了,就得去面對那個她再也不想見的男人。
現在的她,只想在跌倒的地方多趴一會兒。
第四次響起時,她咬咬牙,接通了。
「菜子,你起了嗎?怎麼現在才接電話?」麻由本一滿口日語,帶著關西音,軟軟糯糯,讓她鼻尖一酸,差點當眾哭出來。
「舅舅,我起來了。就是……有點不舒服。」油菜聲音發虛,聽著憔悴,這次真不是裝的。
「要緊嗎?用不用去看醫生?」麻由本一緊張起來。兄弟姐妹不少,可最貼心的,就這一個外甥女。
「不用。」油菜搖頭。她的傷,誰也看不了,什麼藥也醫不好,「舅舅,我還在昨晚那家海景酒店。你來接我吧。」
「哦?」麻由本一心裡一緊,忙問,「那個醫生也在嗎?」
「不在。你先來接我,然後咱們一起去找他。」說到「他」時,油菜心裡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該來的總會來,逃,解決不了問題。
「好。」麻由本一沒再多問,儘管肚裡全是疑問。
古楓很早就回了家。
今天周六,不用上學。
所謂補習,恐怕也不會再有了。
想到油菜,古楓心裡止不住地發虛。
不管這女人抱著什麼目的湊上來,自己都不該那麼對她。
裝修工還沒到,何巧晴和施玉柔也還在睡。
古楓不想吵著她們。見自己那輛終於能開進院子的跑車積了灰,想起丁寒涵說過,要把車當成她一樣愛惜。
他便脫了外套,挽起袖子,開始自己洗車。
手上忙活著,腦子裡卻全是油菜。
對他而言,油菜和麻由本一,與「喜歡」無關,更談不上愛。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是很多人的想法。
古楓不在此列。
對油菜也好,麻由本一也罷,他倒沒有這種天生的排斥。
之所以要整麻由本一,是因為他和丁寒涵曾幾次被暗殺,也因為這人在學校找警察來整他。
至於沒真正占有油菜,原因就複雜了。
冥冥中他有種預感:不管為私為公,他和麻由家族,最終都會是一個血淋淋的結局。一旦有了關係,剪不斷理還亂,他只會更被動。再者,這女人不擇手段,也讓他隱隱有些忌憚。他實在沒有徹底拿捏住她的把握。
可這些,都不是他用那根手指戳破她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只是油菜眼裡那股輕蔑與挑釁,徹底激怒了他。
古楓從不知道,一個女人脫得一絲不掛,眼看就要被占有,臉上竟然還能那麼驕傲、那麼倔強。
那神情,讓他憤怒,更讓他心驚。
油菜,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古楓擦著車,腦子裡揮之不去的,是她那副勾魂攝魄的身子,和那雙冷冰冰的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古楓心裡煩躁,面上卻裝得平靜。
他在等。
他知道麻由本一很快會來。
只是油菜會不會一起,他心裡沒底。
她要真不來,他肯定失望。
可她要來了,自己又該怎麼面對?
把昨晚的事補回來?讓自己別留遺憾?
可說到底,他又能怎麼做?
正胡思亂想,外頭響起了汽車引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