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爭吵與廝打聲雖然激烈,但洪升僅僅是皺了皺眉頭,並未去理會。因為這裡是關外,是寶山區。
在他的一畝三分地里,下至古惑仔,上至官府的人,絕對沒人敢拿他怎麼樣。
不過,凡事總有例外。就比如現在,外面的爭吵廝打聲已經持續好一陣了,仍沒見有平息的跡象,反而越演越烈。
洪升不免有些奇怪。原本負責在這裡保護老一的手下就不少,個個身手過硬,普通人三五個都抵不上他們中的一個。
更何況自己隨身不離的幾個高手也在外面。
這些人合在一起,就算來上一百幾十個古惑仔,也能輕鬆拿下。
現在怎麼這麼久也搞不定呢?
正疑惑間,房門被推開,一名親信走到他身邊,低語了幾句。
「什麼?警察?」洪升有些驚訝。
「是的。」手下點頭。
「哪裡來的?」洪升又問。在寶山區這邊,還有這麼不長眼的警察嗎?敢太歲頭上動土,不想混了嗎?
「我們問了,可他們不說。」手下搖頭。
「哦?來的人很多嗎?」洪升再問。
「不是很多,只有七八個。」
「七八個?」洪升來了怒意,橫眉豎目,「七八個人你們都拿不下嗎?」
「他們是警察,我們不太敢動手,只能把他們格擋在外面……」手下唯唯諾諾。
「窩囊廢。」洪升怒罵。
「洪爺,他們態度十分強硬,而且面孔也生得緊,好像不是本區的警察。恐怕來者不善,要不您從後門先走吧?」那名手下好心好意。
「走後門?」洪升冷笑起來,怒喝,「走你老木的後門。你去,讓他們進來。我倒是看看哪個王八蛋敢動我。」
洪升說完,掏出手機打起了電話……
沒多久,那班警察果然進來了。人果然不多,只有七個。
這個時候,洪升已經打完了電話,笑吟吟看著為首那個警察:「警官同志,請問有何貴幹呢?」
「你是洪升?」為首的警官極為威嚴地沉聲問。
「我是。請問你是?」洪升還是好聲好氣。
自古以來民不與官斗,這個道理洪升是懂的。
不過真要鬥起來,狂慣了的他未必怕了誰。
「我是深城公安局刑警大隊的楚漢良……」
「哦。這麼大的派頭,我還以為是深城公安局局長呢。」洪升冷笑著打斷他,隨後道,「這位楚大警官,請問找我洪升有何貴幹。」
「洪升,你涉嫌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數宗暴力傷害罪,一宗牆煎罪。現在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楚漢良義正詞嚴地指著洪升喝道。
洪升的一班手下聞言,臉色都是巨變。因為在這一刻,他們都湧起了一種感覺——洪爺完了。
誰知,洪升卻面不改色,仍是笑意不改:「喲,楚大警官,這麼大的罪名,洪某可真是擔當不起啊。你是不是搞錯了?洪某人可是一等一的良民啊。」
「你是良民?」楚漢良冷笑起來,「你要是良民,這個天下就沒有壞人了。少囉嗦,你是要自己跟我們走,還是讓我們押著你走。」
「這個……好像沒有多大的區別吧?」
「當然有。如果你自覺跟我們走,大家都體體面面的,我也不給你上手銬。但你要讓我們押你走,除了給你上手銬,還給你戴黑帽。而且順便會告多你一條,阻撓行政執法。」
楚漢良真不想跟他囉嗦。
他恨不得立即就把洪升銬起來塞進豬籠車裡。可問題是他來得太匆忙,不但連逮捕證都來不及申請,甚至連跟上級匯報都沒有。
「喲喲,楚大警官,你這是警告我呢,還是恐嚇我呢?」洪升身為古惑仔,可說是跟警察打了一輩子的交道。人老靈,鬼老精,他幾乎一眼就看出了楚漢良底氣不足。
「這有區別嗎?」楚漢良氣糊塗了,下意識應了一句。
「當然有。如果是警告,那我洪某人可謝謝你了。不過你要是恐嚇嘛,那真不好意思,我的律師會給你一封律師函,請你也上公堂上走一遭的。」
楚漢良做了十來年的刑警,陰險狡詐的人見得多了。可像洪升這樣嬉皮笑臉跟你糾纏不清、玩游擊講法律的,那還是頭一次見。當即,楚大刑警的脾氣就來了,怒喝:「洪升,你給我老實點。像你這種人,我一年中沒見過一千,也有八百……」
「真的有那麼多嗎?」洪升打斷他。
「草。」楚漢良差點就被氣得爆粗口了。不過他還是硬生生忍住了,喝道,「洪升,我最後說一次,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不好意思,楚大警官,我現在沒空。你要想請我,跟我的秘書預約吧。」洪升陰惻惻地笑,「不過我跟你老實說,就算你真預約到了,那也得看我心情好不好才能下定論。」
「洪升,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楚漢良咬牙切齒,這就從身上掏出了手銬,「我楚漢良今天還不信帶不走呢。」
堵在門外的那班人一見楚漢良要動粗,立即就涌了上來,攔到洪升面前,再次和楚漢良僵持起來……
「是誰要在我這裡帶走洪先生啊。」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一個洪鐘似的聲音,隨後是紛亂的腳步聲。
顯然,有人來了。從說話的聲音及語氣看,此人來頭不小。而從腳步聲來分析,來的人絕對不少。
沒一會兒,那說話之人就出現在門口。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了警服,沒戴帽,頭有點禿,油光瓦亮的臉上頂著個大大的酒糟鼻。後面跟著數十名武裝警察。
楚漢良抬眼看看,不免有些暗暗心驚。因為此人來頭確實不小——寶山區公安局局長馬兆堅。
「馬局長,你好。」楚漢良雖然是市局下來的,可論起職稱,他還是比這個區裡的一把手要低一級。
馬兆堅看到楚漢良的時候也是大吃一驚。心說洪升怎麼把這位爺給招惹來了。這傢伙可是出了名的難纏。
「這不是市局的楚大隊嗎?你好你好,好久不見了呢。」馬兆堅笑著上前和楚漢良打招呼,隨即又佯裝驚訝,「楚大隊,你怎麼來寶山區了?我可沒聽說市局要下來人辦案啊。」
楚漢良一聽這語氣就心知要糟。因為馬兆堅一照面就來了個下馬威。很顯然,他是要抓著手續這個問題來說事。
沒辦法,楚漢良只好把接到受害人報案等等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馬兆堅聽完之後,點點頭:「嗯,既然事情是在我這個轄區內出的,那這個案子就交回我接管吧。楚大隊,一會兒我讓人跟你去辦移交手續。」
「不行。」楚漢良斷然拒絕。牛脾氣一上來,也不管你上級又或是上上級了,直言不諱道,「受害人之所以沒在寶山區報案,就是因為怕有人徇私枉法。」
「嗯?楚大隊長,你這話什麼意思?」馬兆堅立即就抓住了楚漢良話中的語病。
楚漢良這才醒起自己太過衝動了,這樣的話是絕不能說出來的。不過腦子一動,這就換了一種說話方式:「馬局長,不好意思,我只是轉述受害人的原話罷了。而且我也覺得她這話太過主觀了。不過呢,既然受害人這麼說了,你看馬局長是不是避避嫌的好,免得別人說閒話。」
「楚大隊,你這話我不愛聽。我馬兆堅行得正,走得直,只會秉公執法,從不怕別人說閒話。更何況案子出在我寶山區,我有責任也有義務把這個案子查個水落石出。」馬兆堅說到最後斬釘截鐵,「楚大隊,你什麼都別說了,請移交吧。」
楚漢良暗暗叫苦。看這樣子,這個馬兆堅可是要撕破臉皮保洪升了。
想了想之後,他就道:「馬局長,這樣吧,我向上級請示一下咱們再說,好吧?」
「當然,這個肯定要請示的。」馬兆堅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有一絲掩藏不住的喜色。因為他已經了解過了,這個案子還未在市局落案,上面甚至還不知道這件事。換而言之,楚漢良這次的行動是私自越區行動。
這個時候,楚漢良去請示,那除了挨一頓臭罵,然後乖乖把案子移交,還能得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