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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別說了」

2026-08-23 20:52:06 作者: 小甜一

  郗令嫻驟然被拉走,整個人都是懸空的。

  回過頭,男人眉峰死死蹙在一起,冷硬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她下意識甩手掙脫他的束縛,卻動作不得。

  「你做什麼?」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你想做什麼?」

  「我做什麼了?現在是你們王家仗勢欺人要搶我家的宅子,你還倒打一耙?」

  「沒說這個,你和你那個義兄,是不是有點過於密切了?」

  郗令嫻訝然。

  他們怎麼就密切了?

  不對,密不密切的關他什麼事。

  「要你管?直接說吧,你是來幫忙欺負人的?」

  「欺負誰?你嗎?」他道:「你什麼時候會讓自己吃虧?」

  郗令嫻冷嗤一聲,「怎麼,我不好拿捏了,你很失望?」

  王珏無言凝視她片刻,忽然抬手捏了下她臉頰的軟肉。

  被郗令嫻眼疾手快狠狠拍下去。

  她出手快准狠,他原本白皙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王珏卻也不惱,自己揉了揉被打紅的地方。

  好整以暇道:「這宅子非要不可?」

  「是啊,你要搶?試試?」

  哪這麼大的脾氣。

  「說什麼也不讓?」

  郗令嫻眼神能殺人,似是想到什麼,忽然諱莫如深地笑了笑,「可以讓,但我有個條件。」

  

  「說來聽聽。」

  「你答應我,這輩子你我什麼關係都不要有;再給我寫一份文書,保證不會再纏著我。」

  王珏臉色驟然凝滯。

  「為什麼?」

  郗令嫻這會倒是平靜下來,「我不喜歡你們王家人,也不想嫁給你,烏衣巷對我來說與樊籠無異。」

  「你的要求居然是要與我恩斷義絕?」

  他其實一直都覺得他們兩人之間不止於此。

  前世的好與不好都像一簇又一簇的紅線,密密匝匝將他們倆纏在一起。

  好與壞,都是一輩子。

  上一世的遺憾,他很想彌補,也自信能夠做好。

  「是因為郗聞嗎?他是你父親的義子,這層關係好像是上等的贅婿之選。」

  郗令嫻頓了頓,她還真沒想到這一層。

  她反應極快,立刻勾唇笑了笑,「對啊,義兄或許不如你那般厲害在朝堂呼風喚雨,可他肯定比你知道怎麼也做好女子的郎君。」

  「這是你的選擇?」

  「算我拜託你,你不要再插手我們家、以及我的任何事;上輩子在你眼皮底下死了,這輩子沒你我也死不了。」

  她神情蔑然,端得是一副冰冷無情的模樣。

  王珏默了默,心頭如被利刃穿入,有一瞬的抽痛。

  「一定要這樣嗎?」

  「何必呢?」

  郗令嫻不希望兩家結仇,即便到了這個時候,她也努力平和著語氣,對上他的視線,她以為會是很冷漠疏離的眼中,此刻居然看出了那麼一絲偏執和……沉痛。

  他難不成喜歡上她了?

  怎麼可能,端陽那日,他在水中奔向謝婉儀的一幕,她可記得清楚。

  「你那麼驕傲的人,為何非要死纏爛打?我們緣分盡了,好聚好散不好嗎?」

  「緣分盡了?上輩子本來也沒有緣分,不是你強求的嗎?」他一瞬不瞬看著她,眼眶隱隱泛紅,「怎麼就許你強求、不許我?」

  「所以我上一世沒什麼好下場啊。」她自嘲笑了笑,「年紀輕輕的,就沒命了;你學我,不怕得報應?」

  王珏眸光微顫。

  「不管是前世和今生,我都沒有感覺到你對我有什麼在意的;你不必狡辯,也不要自己騙自己。」

  郗令嫻頓了頓,她不喜歡翻舊帳,可經年那些沒有被妥善處置的委屈根本控制不住不提。

  「兩世的端陽落水,你都選擇了謝婉儀,你當真覺得你那日只是單純的在水裡救一個人嗎?」


  「你對我大哥說,你是因為在廣陵見過我,知曉我熟悉水性;可那等危急時刻,誰敢保證沒有意外發生,性命攸關之際,誰會拿自己在意的人去冒哪怕一丁點的險?」

  「前世是我豬油蒙了心,自己給你找藉口找理由,覺得人命關天,既然我不需要你救,總不能妨礙你去做好事,更何況你和謝婉儀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我用這個理由自己騙了自己好多年。」

  他就這樣靜靜看著她,聽她以一股前所未有平靜的語氣說起從前,一股摧心撓肝的滋味侵入骨髓,令他幾乎難以喘息。

  「這個理由太拙劣,也太可悲,我就是這樣哄著自己過了上輩子那幾年。」

  「我那時候還以為要一輩子都這麼荒唐的過,可能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吧。」

  「我根本就沒有一輩子。」

  他嗓音微顫,「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

  「不說清楚這些,你就會一直覺得我在鬧脾氣、甚至覺得我在欲擒故縱,不說清楚這些,難道要一直和你這麼似是而非地糾纏下去。」

  王珏伸手想去拂她眼角的淚,被她偏頭躲開。

  「你知道嗎?前世那時候我其實很早就察覺到自己身體不對勁,也意識到我身邊可能有人被收買,我信不過別人,一直想找你……」

  她等不到他,他太忙了。

  那時候王盾已經退居二線,王家重任幾乎都在他一人肩上。

  他有千千萬萬件事,樣樣都比她來得重要。

  「後來,余氏和郗瑤來看我,我才知給我下藥的是她們,被買通得人是我乳母,那時候我已經奄奄一息就剩一口氣了,什麼也不圖,什麼也不想,我就覺得,就算我死,我也得帶走她們一個,不能讓她們踩著我得到本來屬於我的一切。」

  「後來……你應該也看到了吧,我都覺得我挺厲害,郗瑤那麼死了,余氏的算盤全落了空,白髮人送黑髮人,想想就痛快。」

  王珏凝視著他前世的結髮妻子,心口空洞,目光木然。

  她娓娓道來臨終前的掙扎和頑抗,而這些,原本該是他為她擋下的。

  是他的疏忽,是他的冷漠,鑄成了大錯。

  「你知道我臨死前最後一個念頭想的是什麼嗎?我想,如果可以再選一次,我一定一定不會嫁給你,我要跟在爹爹身側,哪也不去;天底下,最愛我的人就是爹爹了。」

  其他人的愛都講條件,要她懂事才愛她,要她大度才愛她。

  只有爹爹愛她,只因為她是她自己。

  她從來不敢去想,前世爹爹得知她的死訊會是何等絕望崩潰。

  王珏眼前有一瞬的恍惚,分不真切眼前的是虛擬還是真實。

  他的妻,從來不會和他說這麼無情的話。

  他看著眼前的郗令嫻,腦中想起的,卻是許久許久的從前。

  那個從前里的郗令嫻,眼裡都是他。

  會絮絮叨叨在他下值後在廊下接他,挽著他手臂,絮絮叨叨哦啊說些家長里短的瑣事。

  小聲埋怨今日府上又有誰惹了她,但隨即又十分大度地表示她才不會斤斤計較。

  他知道,那個郗令嫻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死在自己的漠視和理所當然的認知中。

  余氏母女不是害死她的罪魁禍首,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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