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當日,郗府下人忙進忙出。
郗令嫻身上的蠱蟲被王珏的母蠱安撫,以致原本可以控制她的蠱主完全失效。
王珏從不催化蠱蟲來牽制她怎麼樣,她現在倒是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但對其他男子不能過於親近,否則蠱蟲就會叫囂不滿,好像她背叛了母蠱的主人似的。
部曲的幾個叔叔伯伯不少都是孤家寡人一個,逢年過節,都在郗家。
家裡一應大小事有長輩大點,郗令嫻拽著郗頌出門閒逛去,順便看看街市中有沒有什麼可買的新鮮玩意。
「阿姐,野核桃好吃嗎?」
郗頌一句話就差點沒把郗令嫻噎死。
「你說什麼?」她裝糊塗。
「少來,大哥都告訴我了,堂堂的王家暗衛,來無影去無蹤幹了多少威風事,現在居然淪落到去深山老林里找山核桃。」
「你這話就不對,找核桃一點都不危險,比他們去執行要務好得多吧。」
「那找來的核桃都給誰吃了?」
「送上門的,我幹什麼不吃?」
郗頌咧嘴笑:「逗你的,其實我也有份!」
???
「你也有?」
王珏什麼時候那麼有閒心雅致了?還是出了什麼事他需要用敲核桃來緩解壓力?
「我覺得他可能在討好我,畢竟王二哥顯然對你不死心。」
郗令嫻不理會這等胡言亂語,「你幫我瞧瞧,我想給義兄送個禮物,他在船上那段時間天天親自撈魚給我燉魚湯,我怎麼著都要謝謝他才行。」
「那他給你送核桃你不謝?」
「關他什麼事?你再提他我揍你!」
郗頌閉了嘴,指著不遠處一家大門樓,「你捨得花錢嗎?要是捨得,就去這家,不少都是舶來品,好東西!」
郗令嫻捂了捂荷包,「都得多少錢?」
「怎麼也得千八百兩吧。」
好貴!
郗頌知道她屬貔貅的,「要我說,阿姐你若真想道謝,多值錢的禮物也比不上你親手做的,你可以給義兄做一條腰帶,或是做一雙靴子;我保證義兄肯定比你送他十萬兩雪花銀還高興。「
「女兒家的針線怎麼可以隨便送人?」
「你當時不是還給陳留王送過一個絡子。」
「那不是我送的,是他死皮賴臉自己要的,而且那也不是針線,就是一編織的玩意兒。」
「郗姑娘?」
姐弟倆你一言我一語,誰也說服不了誰,忽然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郗令嫻轉身,正巧看到留春堂的路娘子和她那位二師兄文盛。
「郗姑娘?真的是你?我還當我是認錯人了。」
郗令嫻也又驚又喜,「路娘子,你們怎麼會……」
路娘子輕嘆一聲,「得姑娘襄助師兄平安出獄,那場風波後,留春堂幾乎再難立足,我和師兄便索性想著離開建康,天高皇帝遠,換個地方自由過活。」
「二位也是江南人士?」
「我祖籍臨安,師兄則是義興人。」
郗令嫻忽然想到路娘子曾提起她師兄文盛深諳南疆毒理,猶豫片刻,輕聲試探著詢問二人是否懂得化解蠱蟲之法。
路娘子二人聞言皆是一驚,又細細打量郗令嫻,敷了脂粉的臉龐乍一眼看不出什麼,可眉眼間的幾分孱弱還是暴露了什麼。
文盛神色鄭重,「郗姑娘對我師兄妹二人有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在下半生鑽研毒理秘術,願為姑娘效犬馬之勞。」
郗令嫻心中積壓許久的沉鬱瞬間消散,眼前一亮。
郗頌也按耐住激動,與路娘子二人約定好時日,又留下路娘子的家中地址,待除夕過後,便親自派人登門去請。
文盛應下,稱自己會提前備好解蠱所需的藥材器具。
一行人辭別後,郗令嫻滿心歡喜,「瞧瞧,今日出門出對了,這就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阿姐說得對。「郗頌沉吟道:「那為了慶祝,你可以請我吃烤全羊嗎?」
「吃!買一整隻!讓小二他們送回府,我們一起吃!」
姐弟二人去酒樓下了單,約定一個半時辰後送到府上。
郗令嫻出手大方,多給了送貨的兩個小二一人五兩銀子跑腿費。
兩人逛著,還是去了那家據說都是舶來品好東西的商鋪。
水晶球,羅馬玻璃杯,鸚鵡螺杯、蘇合香、西域毛氈地毯、金剛石戒指……
店家介紹的唾沫橫飛,郗令嫻看得眼花繚亂小鹿亂撞。
每一個都好漂亮,都好想要。
但價格也是真漂亮,隨便一樣都是百兩銀子打底,沒有便宜的。
郗令嫻尤其喜歡一柄象牙梳,郗頌則是一眼相中一個瑪瑙觥。
要麼說是龍鳳胎,看中的東西一個比一個貴,兩個東西加起來要一千五百多兩。
他們身上帶的錢根本不夠。
郗令嫻叫來小二,讓他們跟去郗府支領銀子。
郗家在廣陵京口二地何等有名,郗府的姑娘和公子還能欠帳?
掌柜的聞聽一口答應,只說除夕要帳不吉利,過幾日再去也無妨。
一面說著,一面將兩件器物包好雙手遞到姐弟二人手中。
郗令嫻和郗頌道了謝,歡歡喜喜剛踏出店門,迎面撞見兩道挺拔的身影。
居然是王珏和郗聞。
「義兄,你怎麼來了?」
姐弟倆眼底的歡喜藏不住,郗聞看著二人愛不釋手的模樣,心頭泛起暖意,語氣溫和:「這麼高興,是買到什麼好東西了?」
郗頌興沖沖打開,神色雀躍:「義兄你看,我許久沒見過做工這般精緻的瑪瑙。」
「是好東西,不便宜吧。」
「不貴,兩個加起來才一千五百兩。」
郗聞下意識脫口而出:「不過是尋常把玩之物,居然要這麼貴,是不是有點太鋪張了;一千五百兩,能買多少東西了。」
「不會不會,這種東西就是這個價,要是太便宜我才要懷疑它不是什麼好東西。」
郗頌又對王珏:「你說呢?」
王珏接過瑪瑙觥,打量著說道:「是南紅料,雖有些微瑕,但做工確實上乘,這個價格倒著實不算貴。」
郗聞眼底微滯,旋即笑道:「是我不識貨了,還是你們懂得多。」
郗頌又將他和郗令嫻方才遇到留春堂師兄妹二人的事告知二人。
「文盛?」王珏思忖道:「我倒是聽周先生提過這號人,看來名不虛傳。」
郗聞:「一屆江湖游醫,信得過嗎?」
王珏:「周先生這幾日研製解蠱之術也有了些眉目,若這個文盛真是個本事的,倒也不妨多個臂膀。」
郗令嫻撫摸著象牙梳的紋理,聞言倏然道:「你不會想將他們收到你手下?」
「若他們確有大才,有何不可?」
「不可!那是我的,就算收,那也是收在我家。」
王珏難得好脾氣,順著她:「好好好,你的你的。」
郗聞望著這二人,嘴角的笑有點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