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令嫻慌亂偏頭,拼命掙扎躲開他的蠻橫炙熱:
「你放開我!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我是有正經事同你商量。」
王珏周身寒氣更盛,俯首埋進她纖細白皙的頸間,齒尖重重咬在柔嫩肌膚上。
尖銳又帶著滾燙力道的一咬,疼得郗令嫻渾身一顫。
情蠱本就肆虐作祟,脖頸傳來的刺痛與酥麻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愈發發軟無力。
她所謂的放下、彼此放過,說得好聽,其實不就是拋棄。
王珏死死禁錮著身下人,胸腔起伏,聲調嘶吼沙啞,
「為什麼要放下?誰准你放下?怎麼放下?當初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憑什麼你說放下就放下、說說不要就不要?」
郗令嫻被他壓得喘不過氣,劇烈掙扎間衣衫凌亂不堪,髮絲散亂貼在頰邊,氣息紊亂急促:
「是,當初是我先招惹你。可那都已是前塵舊事,都是上輩子了,人要往前看,何必死死糾纏不清?」
「我和你的脾性不合,上一世在一起就沒少吵架,幾乎是家無寧日;既然老天爺給了修正的機會,各自兩清難道不好嗎?」
「兩清」二字,宛若利刃刺穿王珏的心口。
男人眼底猩紅一片,大手驟然用力,蠻橫扯開她身前束帶。
衣襟瞬間松垮,他埋首俯身,鼻尖拱開她凌亂衣襟,偏執又瘋狂地貼近她。
郗令嫻顧不上蠱蟲帶來的酥麻無力,揚起手狠狠落在他臉上。
清脆一掌落下,男人渾身一僵,緊繃的身軀驟然卸去所有力氣,仰頭向後重重倒在床上。
郗令嫻掙紮起身,倉促攏好被扯散扯開的衣襟,脖頸上齒痕清晰泛紅,她又氣又惱。
「我誠心誠意來跟你好好說話,你非要這般鬧得難看嗎?你我一直這樣僵持糾纏下去,到底有什麼意思?」
「你是琅琊王氏嫡子,肩上背負家族重任天下蒼生;我也想守護好我的家人,安穩度日。我們都不是三歲孩童了,該分得清輕重。」
男人緩緩閉上雙眼,一滴水意無聲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間。
她變懂事了。
這是他第一想法。
前世無數次爭吵,無數次爭執,他都一遍遍期盼她能穩重點、懂事點,不要被情愛裹挾,不要幼稚衝動,不要任性偏執。
從前她執拗叛逆,永遠不懂退讓,永遠學不會收斂情緒;
鋒芒畢露,多次讓自己受傷。
可如今,她真的懂事了,懂得了責任、克制、分寸。
可這份遲來的成熟,換來的不是夫妻之間更加順理成章的相守。
王珏平復好,撐著身子坐起,臉頰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刺目。
眼底的瘋癲早已散去,只剩一片沉凝,「那些人,商量出解蠱的法子了嗎?」
郗令嫻指尖攥著衣襟,聞言輕輕搖了搖頭,「還沒有,周先生他們還在反覆商議,這情蠱本就難解,看情形,絕非易事。」
他低笑一聲,帶著幾分意味不明:「有個藥到病除極為簡單的法子,周先生和文大夫沒同你說過?」
郗令嫻心頭一跳,瞬間明白他話里所指。
她沉下臉,沒好氣地斥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跟你怎麼能做那種事?」
「為什麼不能?」王珏驟然打斷她。
郗令嫻被他這坦然的模樣驚得一怔,舌頭打了結,「我、我們不是夫妻了,怎麼能做這種事!你是男子不在意這些,不過多一樁風流韻事,可我是姑娘家,我日後還要嫁人,傳出去我還怎麼立足?」
王珏面色平靜無波,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早已打定主意要招贅婿?何來嫁人一說。」
「就算是招贅婿,也不能在婚前行此苟且之事!」郗令嫻急得臉頰泛紅。
「為什麼不能?」他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你招贅婿,你便是妻主,家中你說了算。一個入贅的女婿,日後有何資格對你的過往置喙?身為妻主,婚前婚後本就該自由自在,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無人能管。」
郗令嫻聞言一怔,莫名覺得他這番話好似有幾分道理。
她回過神,皺緊眉頭呵斥:「不對!你分明是在轉移話題,為自己的荒唐行徑找藉口,此事無論如何都絕無可能!」
話音剛落,王珏指尖精準扣住她的腰肢,用力一拉,兩人瞬間貼近,鼻尖抵著。
他盯著她的眼睛,「沒有什麼不可能。你能不能有點骨氣,別所有的脾氣,都只敢朝著我發?」
郗令嫻睜大眼,覺得他一套套地給她扣帽子,「我什麼時候只朝你發脾氣了!」
「在我面前,你就張牙舞爪,巴掌脾氣說來就來,怎麼到了郗聞裴秀面前,就一副溫良恭儉讓的模樣,我看你就是窩裡橫!」
郗令嫻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分明是你先氣我的,你要好好說話我也不會動手。」
王珏將她重新拽回身前,目光沉沉,「江州局勢動盪危急,我必須儘快啟程。為防生出其他變故,你我體內情蠱牽絆,最好不要分開,你隨我一同前往。我會帶上文大夫同行,一路同周先生合力鑽研解蠱之法,不會耽擱。」
郗令嫻連連搖頭:「不可能!我要留在家中陪著爹爹。」
「如今事態緊迫。」王珏神色驟然肅穆,不容辯駁,「皆是大局所迫,不得不如此。倘若江州落入旁人掌控,你我兩大家族,都會陷入舉步維艱的絕境,後果不堪設想。」
歷經前世今生諸多風雨,郗令嫻早已不是從前不諳世事、養在深閨的嬌弱女子,朝堂權謀與世間利害她心底隱約通透,清楚他所言句句屬實。
可……
「我們孤男寡女同行實在不妥,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嗎?說不定在你動身之前,眾人便能尋出穩妥解蠱之策。」
王珏順勢往後輕靠,閉上眼眸,淡淡出聲告知:「我已定好行程,初三即刻動身。」
郗令嫻心頭一驚:「今日是初一,初三不就是後天!為何這般倉促急切?」
「多耽擱一日,便多一分兇險危機。派遣刺客對我下手,足以證明有人蓄意阻攔,不願讓我安穩抵達江州。若是遲遲不動身,屬地早已被旁人蠶食殆盡。」
郗令嫻沉默片刻,「平日裡你不對我刻意親近招惹,體內蠱蟲便安穩無事,想來我們暫且分開一段時日,定然不會出什麼差錯。你素來心性端正,也絕不會刻意催動蠱蟲,藉此折磨牽制我,對不對?」
聞言王珏輕輕挑了挑眉,漫不經心開口:「誰告訴你我不會?」
郗令嫻瞬間氣結,咬著牙瞪著他,語氣帶著威懾:「你再胡言亂語。」
王珏無奈:「我並非執意逼迫於你,是實情當真行不通。周先生早已叮囑過,子母蠱血脈相連,萬萬不可相隔過遠,一旦距離超出,受盡煎熬苦楚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你。」
郗令嫻忍不住生出滿腔脾氣,「憑什麼?憑什麼我要處處受制於你。」
一想起每一次他靠近觸碰、俯身親吻時,體內蟄伏的蠱蟲便不受控制躁動翻湧,渾身泛起不受掌控的異樣悸動,她臉頰不由得陣陣發燙。
難以言說的羞恥。
看著她眼底翻湧的委屈不甘,王珏心頭驟然一軟,「我又不是要把你拐賣,至於這般如臨大敵?」
他稍稍放緩語氣,「江州是我朝關鍵要地,局勢複雜卻也別有天地。你自幼養在深閨,除了廣陵便是建康,從未去過別處。隨我一同去看看,長長見識,又有什麼不好?你若是怕路上孤單,大不了把你弟弟一併帶上。」
郗令嫻心中微微一動,卻依舊警惕,眯起眼上下打量他,滿是狐疑:「我看你還是別有用心!」
王珏被她防賊一般的模樣刺得心口發緊,啞聲開口:「我還能怎樣別有用心?難不成霸王硬上弓。」
郗令嫻頓了頓,抬眼瞥他。
王珏眉眼間覆上一層化不開的沉重,「你我即便不做夫妻,可兩家早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江州之事牽連甚廣,你我兩家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郗令嫻眉頭緊蹙,心底糾結:「你……你讓我好好想想,我得回去跟爹爹商量。」
王珏重新躺回去,雙手枕在腦後,「你慢慢想。」
郗令嫻緩了心頭的火氣,語氣平靜鄭重:「我剛才跟你說的話,不是在開玩笑。」
「大道理誰不懂?」王珏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
「可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