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節骨眼上最好不要節外生枝,
她們都被盯上了,
戚檸一定要送她去醫院,那所有人都會置身險境。
戚檸從未想過,外表柔弱的謝箏,會這樣能忍疼,
她一點也不軟弱,是她小看了她,
敢放棄考研複試,孤身去另一個城市找她。
在最危險的時候,從后座跑到駕駛室,啟動發動機,開車把人逼退,救她們危難,
甚至不用麻藥也這樣平靜,乖軟又堅韌,
這一刻的戚檸發現,她好像從來不了解謝箏。
容音帶上手套,用酒精洗手,將針消了毒。
針緩緩扎進去的時候,
冰冷刺的謝箏渾身僵硬,
垂放在身邊的手指控制不住顫抖,
疼痛在肌膚上反覆碾磨。
細針挑破皮肉的感覺,在皮膚上清晰跳躍,讓人頭皮發麻。
一針又一針,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
她額頭的冷汗一滴滴往下滾落,牙齒咬緊下唇,近乎要把肉咬穿,血珠汩汩冒出來。
戚檸清冷的表情皸裂了一寸,著急把手放在她面前,「疼可以咬我。」
她別過臉,不願意,疼的輕輕喘氣,
戚檸看見一旁乾淨的毛巾,捲起塞進謝箏的嘴裡,
她嗚咽著咬住,無助地看了戚檸一眼,想伸手拿下,卻被戚檸先一步按住了手。
神經在跳動,血液里的經脈都在細細顫抖。
謝箏忍耐到了極限,將要崩潰時,終於結束了。
一共七針,冷汗浸濕她的發,嘴裡毛巾被戚檸拿走,
謝箏大口大口喘著氣,整個人已經虛透。
鎖骨上都沁出了汗,謝箏沒再喊疼。
痛到極致,也只是悶哼一聲。
戚檸臉色嚴肅,心臟卻酸澀的厲害,
以前,她最怕疼,
這幾年,她總是藉口懲罰她,
現在的謝箏沒那麼怕疼了,
受傷也不會躲進她懷裡哭,更不會求姐姐心疼。
戚檸忽然覺得,她當時一個人回去找簡歲就好,
為什麼要帶上她,
更不該給她車鑰匙,謝箏能做出放棄考試的事情,還有什麼事她做不出。
如果她提前預料,讓人看住謝箏。
更不至於讓她錯失考試,
將她置身危險中,
戚檸越想越煩躁,
容音把針消毒收起來,重新給傷口擦了碘伏,又給謝箏打了一劑消炎藥,
不知道是不是藥物的原因,謝箏很快筋疲力盡,昏昏欲睡。
容音用聽診器聽著她平穩的心跳聲,鬆了口氣,「沒問題了,注意不要發燒。」
「二十四小時內找診所打破傷風,」
「或者等我下處方送藥。」
戚檸眨了眨酸澀的眼睛,「謝謝。」
「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謝。」
容音把聽診器收起來,也大概知道謝箏是因為她受的傷,
「謝箏喜歡你。」
原來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雖然謝箏沒親口承認過。
容音免不了再次提醒她,「你不是說過感情這事最麻煩,還不把人趕走?」
那一刻戚檸想的是她不一樣,不一樣在,「她不會爭,不會變的麻煩。」
如果這次不是她,她們未必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喜歡一個人就是貪心的,她要的越來越多,她更無法接受你跟別人在一起。」
戚檸語氣淡淡,絲毫不在意,「那是她的事。」
看她這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容音輕嘆了口氣,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你這個項目到底出什麼事了?」
當時幾家還在爭取,應該是個好項目,容音繼而想到什麼,「還是說,你的行蹤被人泄露。」
畢竟想要戚氏繼承人性命的人很多。
戚檸皺了皺眉,知道這次行蹤的人很少,
除簡歲,就剩謝箏。
這兩個人,都沒有可能背叛她,
更何況,謝箏忙著複試。
「應該不是泄漏。」
按照簡歲的說法,「也許是提前設計好的。」
「那邊會有人繼續查,蘇家這次肯定踩雷。」
戚檸看著床上已經睡著的人,深感疲憊,「今天你也累了。」
「客房可以休息,明天一早再回去。」
「也行。」
不知道暗處有沒有他們的人盯著,總之白天比夜晚安全的多。
房間裡寂靜下來,
黑暗中,戚檸看著謝箏的五官,被床頭燈籠罩的朦朧,很江南,很柔軟漂亮的長相,
鼻頭小巧,山根挺拔,眼睛總是亮亮的,像一汪清泉,可此刻她緊閉雙眼,長長的眼睫投下一片陰影,整張臉帶著懨懨的病色。
戚檸在想,她奮不顧身將她抱緊的那一刻,謝箏在想什麼,
放棄考試,來淮庵鎮的路上,她又在想什麼。
她連在夢裡都皺著眉頭,
戚檸第一次覺得,
為什麼受傷的人不是她。
那她應該不會這樣糾結痛苦。
謝箏很喜歡她嗎?
戚檸在心底輕笑,
她知道喜歡是什麼嗎?
只是依戀,習慣了她在身邊而已。
戚檸起身給謝箏掖好被子。
怕她醒來身邊沒人,又怕上床睡會壓到她的傷口,戚檸在一旁的沙發上睡著。
第二天,戚檸收到秦延聿的電話,
他清雋的嗓音帶著焦急,「戚檸你在哪,有沒有事?」
戚檸捏了捏酸疼的眉心,「沒事。」
「我昨天刷到新聞睡不著,連夜來了淮庵鎮,你現在在哪?」
戚檸嗓音平靜,「我已經安全抵達京市,身體無礙。」
那頭的緊張並沒有抵消,
戚檸卻有些出神。
她撐著腦袋沒由來想,謝箏什麼也沒有,卻能在昨天天黑之前趕到她身邊,
秦延聿的關心未免太遲了。
戚檸想的入神,連電話什麼時候掛斷的都沒察覺,
謝箏還沒醒,
她去廚房吩咐午餐做點清淡的,抱著毯子在她房間的沙發上補眠。
謝箏醒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幅畫面,女人穿著睡裙的腿很長,白皙又筆直,蜷縮在小雙人沙發里。
顯得憋屈,
她輕輕一動,手臂疼的她倒吸一口涼氣,
戚檸睡覺總是很淺,瞬間被驚醒,茫然的眼睛裡帶著警惕,看見謝箏似又回過神來,恢復平靜。
「醒了?」
「下樓吃飯。」
謝箏下床穿上拖鞋跟著她下了樓,雞絲粥的香味撲面而來,
已經是下午,門口突然響起門鈴聲,
戚檸讓謝箏不要動,起身去開門,她以為是去而復返的容音,
沒有想到會是秦延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