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過來的時候,
看見的是周京羨,
當時是周京羨接住了她,
見她醒過來,周京羨語氣責怪,「你身體不行不能熬夜,不能逞強,說了多少次了?」
在國外,她當住院醫師那時候,老師體恤她,也沒讓她上夜班。
能力是一切特權的前提,
謝箏拉著她的手臂哄她,「就這一次。」
「時間是長了點,」
從凌晨一點到早上六點多,五個多小時,「我如果不做的話,她可能撐不過今天。」
「羨羨……」謝箏軟聲哄她,
周京羨耳尖紅了,她像是觸電一樣猛然跳起來,
「你,你這個人。」
謝箏覺得她這樣很可愛,「羨羨……」
她徹底鬧了個大紅臉,語氣有些結巴,「你再這樣,我可不敢保證,我會做出什麼。」
謝箏抿唇,做了一個閉嘴的動作。
周京羨似乎不經撩,留下一句,「我去買早飯。」就出門了。
她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來,
神經性耳鳴,總會在特定情境下復發,
如果持續這樣,她又需要吃藥,藥物有副作用,會造成頭暈,
也會,
跟兩年前一樣,
當時所有人都在評估,她適不適合繼續這個行業,謝箏只能逼著自己脫敏。
現在不嚴重卻有影響,她不敢拿人命去賭。
一旦吃藥的事情,被人知道,就不會再有人願意相信她。
她不想再重複一次當時的路,
她盯著頭上的吊瓶怔怔出神,
小周來轉了好幾圈,
她才大學畢業,看上去很單純,是實習醫師,「謝醫生。」
「昨晚你低血糖暈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到打飯時間了,我去給你打飯,你愛吃什麼?」
謝箏在國外的時候,時常遭到排擠,總是獨來獨往。
在國內,知道她的家世,知道她身後的人是戚檸,願意跟她接近的更少了,
突然有陌生人她釋放善意,謝箏還有些不適應,「那個我朋友,去買早飯了。」
「哦,好。」
晨光微起,小周盯著謝箏的臉發呆,沒由來問了一句,「謝醫生,你有男朋友嗎?」
謝箏搖了搖頭,「沒有。」
「我那天看到你填表,二十七歲。」
謝箏應聲,「嗯。」
「母胎單身嗎?」
謝箏不知道怎麼說,但想想她跟戚檸,應該不算談過,「嗯。」
周霧似乎察覺到自己的唐突,「我,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哥也是母胎單身,今年也是27歲,我覺得你很優秀,要不然你們見一見?」
今早周霧已經聽到很多人在誇她,
她第一眼見,就很喜歡這個人當她嫂子,很有好感,她哥肯定喜歡,
再不先下手,就要被別人搶了先,
「相親?」謝箏平靜問。
周霧像個炮彈一樣,「我哥人可好了,人又老實,又會掙錢,是集團總裁,沒有不良嗜好,不抽菸不喝酒,性格也好,總之,我覺得你們可以見見,如果謝醫生不排斥的話。」
周霧越說越沒底,「您要是覺得唐突不願意也沒事的,我就是一說。謝醫生這樣應該也不缺男朋友吧?」
自從出國借宿在周京羨朋友那裡,被那個女生騷擾過,
她就會下意識跟別人保持距離,不管是男還是女,包里常年備防狼噴霧。
她沒有跟男生接觸過,
謝箏有點怕她還是跟五年前一樣,接受不了男人,
周霧輕鬆道,「你也不用擔心,想跟謝醫生吃飯的人,能從這裡排到門口。你要是不願意,也沒事。」
「要不然我哥請你吃頓飯,還是他賺了。」
周霧盯著謝箏的臉,滿眼冒星星,
她恨啊,自己為什麼不是男的,
如果她是個男的,她一定會追謝箏。
謝箏停頓了一下,「不用了。」她還沒做好準備。
這時院長從門外走進來,他聲音穩重蒼脆,「小周說,去見見,你也老大不小了,見見又沒事。」
謝箏在國外戰火紛飛里見過生死無常。
她回國是想要一個平淡的生活,萬一呢?
萬一她可以接受呢……
謝箏有些猶豫,
小周拉著她的手,祈求,「哎呀就見一下,沒準謝醫生就喜歡我哥這樣的,安心過日子的人。」
她輕輕應聲,「那我試試。」
周霧高興的差點跳起來,「好啊,好啊。」
院長道,「那個我還有事,我就是來看看,你沒事就好,你們聊。」
「謝謝院長關心。」謝箏溫和道。
小周拉著謝箏問,「謝醫生那你什麼時候有空……」
她輕聲道,「五點就下班了,我都可以。」
周霧像是怕人跑了,「那就今晚吧。」
「謝醫生,你是不是還不舒服?」周霧想到什麼,臉色很快皺巴起來,
謝箏有些意外,
明明周霧是幫她哥找女朋友,但主體性全在她身上,謝箏很少有這種體會,有這種被尊重的感覺,
她覺得她很可愛,「沒有。」
「只是手術忙,忘記吃飯了而已。」
周京羨回來的時候看見兩人說笑,頓時有些煩躁,
「你是誰?」
「謝醫生要休息了。」
周霧怔怔道,「哦,好,那就不打擾謝醫生休息了。」
說完人匆匆跑出病房,
謝箏眼底帶笑,聲音溫柔,「小姑娘,你凶她做什麼?」
周京羨不以為意只是把門關上,「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灌湯包。」
謝箏點點頭,拿筷子戳了一個,「周京羨你也該考慮婚事了。」
總不能永遠跟她身後轉。
周京羨知道,她永遠都這樣,剛剛還喊她羨羨,一轉眼就冷漠無情,不講道理。
「你讓我跟男的結婚?」
不然呢?
國內好像還沒開通女生也能結婚的通道。
周京羨很煩,只想錯過這個話題,「你突然暈倒,應該不止是因為低血糖吧……」
謝箏不想回她,只想轉移話題,「我有相親的打算。」
她剛剛答應了別人,不告訴周京羨似乎有點殘忍,
告訴了又一樣殘忍。
周京羨深深嘆了口氣,「你跟戚檸就可以,為什麼跟我不行?」
這個問題,她沒辦法回復她,
「我有那麼差嗎?」
周京羨竟然第一次希望自己是個男的,那樣可以名正言順跟她在一起,
可理智又告訴她,即便是男生。
也一樣得不到謝箏,
因為她生理上接受不了男的,
心理上卻想找個男人平靜度日,不覺可笑嗎?
可笑的是謝箏看不穿自己,還想逞強接受,
可笑的是周京羨也看不透自己。
她成為不了男人,也成為不了謝箏心底的女人,這讓她覺得很難受,
人總是貪婪的,得到了就想要更多,
謝箏沉默半晌,最後抬起頭問她,「那你也想跟戚檸一樣,把欲望加注在我身上嗎?」
那意思是說,要把那麼多年的好,
全都在一場失控里,通通化為烏有嗎?
周京羨可以做到,無數次可以撲倒脆弱的謝箏,
哪怕用她的好來脅迫謝箏,
她什麼都有,而謝箏一無所有。她那樣的性格,會委曲求全同意的。
可她要的不是這樣,
她的驕傲,也不容許她這樣,
她做不出傷害謝箏的事。
周京羨匆的站起身,有些生氣,「那你就去相親吧,我不想再管你。」
末了,周京羨停步站在病房門口,瞥見玻璃門窗上的人,眼眶通紅,又忍不住問,「如果今天是她,你也會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