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箏聲音平靜,沒有一絲起伏,
仿佛在面對一個陌生人,
這樣的落差,讓戚檸接受不了。
她坐下,隔著桌子,想伸手去抓謝箏脖子掛著的聽診器,「我心臟不舒服,你不幫我聽一下?」
謝箏椅子帶滑輪,往後移了一下,躲開她的觸碰,「沒有這個義務。」
她把剛剛的病例歸類,放在一旁的文件框裡,
「如果你想做開顱手術,我可以幫你預約。」
開瓢?
戚檸臉色難看了幾分,「那我頭暈失眠,總該在你這裡看吧。」
謝箏低頭寫著病例,淡淡往左指了指,「神經內科在左邊。」
戚檸坐在位置上,想離謝箏近一點,但她壓根不看她。
她一身白大褂裡面內著白色襯衣,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頭髮挽起,露出好看的側臉,皮膚白皙細膩。
戚檸不死心,「你正常檢查流程給我開一套,我做完檢查再來複診……」
謝箏手指滑動滑鼠,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你三天前才做的檢查,各項指標沒有問題。」
「時間到了,別耽誤後面人的時間。」
從始至終謝箏都沒看她一眼,保持公事公辦的態度,
明明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謝箏面對她的時候,眼裡會有很多情緒,不是現在陌生平靜的模樣。
戚檸心裡燥的慌,想犯賤,想讓她看她,想看她眼裡有起伏的樣子,
起身的那一刻,
謝箏意識到她又想做什麼,絲毫不懼對上她的目光,往後靠了靠,「你再不走,我打電話讓保安上來。」
順便讓所有人看看,戚氏總裁,有多能耍無賴。
「下班一起吃飯,我等你。」
「不用,沒有跟患者一起吃飯的義務。」
謝箏手機放在桌上,已經在打保安室的電話,
戚檸深吸了口氣,「我先出去。」
門被關上,
保安室接通,「哪裡?什麼事?」
「神經外科,沒事,打錯了。」
那頭把電話掛斷,
下一個患者進來,
「哪裡不舒服?有之前的病例嗎?」
謝箏接過患者的病歷,表面平靜,捏著紙張的手卻顫了顫。
中午趁著沒人,謝箏拿著醫院發的盒飯,隨意對付了幾口,
下午一點半,繼續上班,
中午的人也沒斷過,患者進來問,謝箏還是耐心細心解答,聲音溫柔,
一直坐在長廊上的戚檸聽得見,
更加心煩,
寧願對別人溫柔,都不願意看她一眼,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謝箏也會這樣厭惡她,
那種被討厭的感覺,像是火燒著藤蔓,把她的心臟一點點絞緊,痛的厲害。
一直到下午五點,
斜陽從窗外照進來,
謝箏收拾好,把科室的文件也歸類好,出門的那一刻,
像是沒想到戚檸還在門口,
她臉色哀怨,「現在能一起吃飯嗎?」
謝箏沒什麼情緒,臉上卻多了些疲憊,「戚總忘記了,我對你,食不下咽。」
戚檸心臟又是一刺,
她怎麼會忘,
她被她折磨到看見她,就連吃飯都想吐,
「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
謝箏越過她徑直離開,
五點的醫院,門診已經人煙稀少,
戚檸上前攔住她,「謝箏,五年前,我說不在意你,只是怕蘇易舟拿你威脅我。」
「他出身不乾淨,誰都不清楚他會對你做什麼。」
「我只能表現出不在意……」
「他才不會用傷害你來威脅我。」
是怕被威脅,還是在意她的安危,
很顯然是前者,
謝箏壓根不想聽她說,「你是覺得我像傻子,還是你把所有人都當傻子?」
「戚總現在這樣糾纏是為什麼?」
「不甘心被我欺騙……」
「還是我沒死,其實讓你很失望。」
她永遠知道,怎麼說話會讓她疼。
但好在謝箏眼裡有了點情緒,
卻是明晃晃的恨意,比陌生還糟糕。
「那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謝箏只覺得可笑,「原諒了,然後呢?」
說原諒多容易,
「我們試試心平氣和相處,好不好?」戚檸聲音軟下來,帶著哄意。
謝箏上班上的很煩,「好啊,那你跪下求我。」
五年前謝箏夢寐以求的平和,後來她一次沒給過,甚至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得到的只有一句,爬過來,跪下求我。
那麼多傷害歷歷在目,
她不明白,她為什麼還要回頭找她?
是覺得那些羞辱還不夠嗎?
戚檸垂在一側的手攥緊衣擺,沒辦法在這麼多人面前跪下,「對不起。」
「我沒有辦法接受別人,我只想要你。」
「我承認,當時我是錯的離譜。」
「我不是一定要你重新喜歡我,我只是想要一個可以彌補的機會。」
謝箏只覺得可笑,
她這樣又爭又搶的個性,什麼時候變卦還未可知。
「你這樣不會尊重別人的人,憑什麼會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戚檸其實你從來沒喜歡過我。」
「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真心被百般踐踏過,她接受不了新的人,更接受不了回頭,
「別再來找我。」
說完謝箏繞過戚檸,
離的太近,
過去那些痛苦,又會浮現,
提醒她,愛到面目全非是什麼模樣。
痛的整個人猶如抽筋拔骨,重塑了一遍。
戚檸站在原地,
她看著謝箏的背影,高樓大廈鵲起,
有一棟是戚氏的大樓,近乎穿透雲霄,在這個女人的背影面前,竟然都顯得渺小,
那一刻,戚檸什麼都不想要了,
她只想要謝箏,
只要她。
她打出去一個電話,「幫我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