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箏怔了一下,手裡的報告已經被戚檸搶了過去。
「還給我。」
戚檸大致掃了一眼,「也不算很嚴重,你這麼忌諱做什麼?」
兩個人湊不出一個健全的人格,她還好意思說。
謝箏一把將報告搶回來,「你怎麼會過來?」
她合理懷疑,戚檸又在監視她。
戚檸一本正經,「我又有錢看病了,你給我的錢,除了那十萬還沒追回來,剩下的都還在。」
「簡歲好不容易約到檔期,不看浪費。」
醫生叫到複診患者,
謝箏走了進去,
察覺跟在她身後的戚檸。
謝箏轉身瞪了她一眼,
站在門口的人卻朝醫生招了招手,「塔莎,下個就是我吧。」
「戚,你先去外面等著。」
「好。」
戚檸朝謝箏眨了眨眼,示意她也是正道來的。
謝箏狠狠把門關上,隔絕她的視線,
醫生看著手裡的報告,層層翻過,眉心越皺越深,
「其實每次耳鳴,來源於你的身體,也在於你的想法,在那一瞬間被放大了恐懼,謝,你需要克服……」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戚檸出現,她就感覺這個醫生不靠譜,
可人是周京羨找的,
確實不在國內圈子的範圍,
除了外國專家,好像是沒有別人,這樣看來,撞上也不無可能。
謝箏問,「怎麼克服?」
「有時候,要跟著自己的想法走,適當放鬆身體。放鬆想法……」
「你似乎有點太緊張了……」
是嗎?謝箏一直都是這樣,
從未感覺到自己緊張,這就是在她的正常狀態範圍。
塔莎起身,手搭在謝箏的肩上,「你需要放鬆,做些娛樂,讓你的精神,沒那麼緊繃,不需要時刻處在戰鬥狀態。」
「我知道,你生活在一個很緊張的家庭里,你一直都是這樣跟生存的壓力對抗,活下來的。」
「可是人一直緊繃就會出問題,你要清楚,你是完整獨立的個體,沒人可以放棄你。」
「只有你自己能決定自己會去哪。」
「你可以試著打開自己,不要試圖跟恐懼慌亂的情緒對抗,否定那種情緒,甚至絕不允許它的存在。」
「身體會獲得平和。」
「簡單來說,這也是軀體化障礙。」
「會影響前庭功能……」
「你的職業特殊,自我調節如果失敗,我建議停職治療。」
「一旦陷入緊張環境,容易復發。」
「如果接受不了男生,日常都沒辦法接受,可以選擇脫敏治療……」
謝箏又諮詢了現在她吃的這種藥,
「短期內是可以平靜下來,副作用會造成頭暈。」
「對於你來說,長期依賴藥物不好。」
「謝,你要試著順著自己的想法,不要一直逼迫自己,沒有人會一直完美……」
她明白了,
過去她一直逼自己強大,不在意身體上的疼痛,更不會停下,思考自己的情緒跟感受,
忽略它們太久,
終究會以另一種形式爆發,無聲控訴。
「看書,寫字,多運動,在感到恐懼的時候,轉移注意力,不是非常驚恐的狀態下,不要吃藥。」
「鍛鍊自己對未知事件的容忍空間,允許一切可能會發生的事,謝,你會好起來的。」
「你是聰明的孩子。」
原來不是耳部神經的問題,
全然是她心理作祟,
「好。」
謝箏退了出去,
戚檸守在門口抓住她的手,「開藥了嗎?」
「沒有。」
這一刻她身體放鬆下來,沒有以前那樣劍拔弩張,
「你怎麼了?」戚檸有些擔心,
上次因為耳鳴突然暈倒,她就覺得有點可疑。
謝箏淡淡把她的手撇開,「被人拋棄丟棄的滋味,我小時候體驗過一次,在你這裡體會過三次。」
「一次是在學校,你說不認識我。」
「一次,是你訂婚那天,」
「還有一次,是你在輪渡上,你說,我是生是死跟你無關。」
她終於說出來了。
謝箏鬆了口氣,預想過的快感沒有,反而是一種深深的挫敗,
沒有愛與被愛的戲碼,
只有一種深深的可悲。
恰恰證明她沒有利用價值而已。
「對不起。」
謝箏輕輕一笑,「你自己說的,對不起沒有用。」
戚檸拉住她的胳膊,讓她坐在椅子上,蹲下身看她,
「謝箏,」
「你說我幼稚,可我小時候從來沒見過這種娃娃公仔,有的只有冰冷的積木。」
「我沒被當成女孩子培養過。」
「以前權衡利弊,我也從來沒想過放棄你,是我自負自傲,以為都可以掌握,既要都要。
「這次我什麼都沒有,什麼也不要。我絕不會再放棄你。」
裡面的醫生已經在叫號,謝箏聲音很淡,「先進去吧。」
她已經累了,
人可以犯同樣的錯誤三次,
卻不能允許第四次,
她不想再被放棄一次。
「你在這裡等我。」
「或者我現在跟你一起回去。」
謝箏不理解,「你就一定要拉上我嗎?」
「我不關門,你等我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戚檸轉身進了診療室,她那個角度恰好可以看見門口的謝箏。
「最近怎麼樣?」
「睡不好,必須看到一個人,確定她在才能睡著。」
「那些安眠藥都已經失效。」
謝箏坐在門口,裡面有斷斷續續的聲音傳過來,
怪不得戚檸總是要跟她一起睡,
是想確定她真的回來了嗎?
謝箏越想越覺得,被她放棄三次那種話,讓人羞恥……
她就不應該開口。
「最近有自殺念頭嗎?」
顧及門口的謝箏,戚檸選擇隱瞞,「沒有。」
聽到的謝箏忍不住嗤笑,她怎麼會相信她,嘴裡從來沒有一句實話。
她起身準備離開。
戚檸有些慌張,「還按照之前開藥就行。」
說完人已經追了出去,
外面烈日灼灼,
她輕輕拉住她,「謝箏,再愛我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