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檸對上她的目光,
兩人都在氣頭上,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可以下班了嗎?」
「我需要跟主任說一聲。」謝箏低頭髮消息,
那頭很快回復,「好好回去休息,這次多虧你了,休養好了再來。」
「我想休假,外加一點私人點事情,休到半年後。」
那頭很果斷答應了,「可以,但你還是需要給院長遞個報告,做最終裁決。」
謝箏打字回復,「謝謝主任。」
「可以走了。」
戚檸把她的東西,收拾進包里,還有桌上的水杯,
她拎著她的東西就出門,
也沒跟她說話,
一路上,兩人都很沉默,
謝箏下意識想推門,
戚檸都要搶先一步,「你的手很重要,這三個月,不要用力。」
謝箏眨了眨眼,「醫生說一個月就能好。」
她沒應聲,
包被放在茶几上,戚檸進了廚房,似乎在做飯,
謝箏把投影幕布,調到動畫片的頻道,
腦海中一直都是她們在醫院吵架的那一幕,
連動畫片放了什麼她都不知道,
餘光瞄過去,
戚檸正在給一條魚改刀,不知道跟誰學的,夕照的斜陽從落地窗照進,昏黃卷著暮色,打在她身上,襯衣捲起,露出一截小臂,用力的時候,小臂的肌肉微微鼓起,
她最近似乎是在鍛鍊……
她還在生氣嗎?
謝箏覺得她又開始get不到戚檸生氣的點,
她另一隻手撐在沙發上抵住額頭,輕輕嘆了口氣,
不會今晚又要吵架吧?
一道紅燒魚,
糖醋排骨,加兩道素菜,
她處理的很快,
吃完飯,
戚檸把盤子收進洗碗櫃,轉身就上樓,沒有要跟她說話的意思,
在她踏上樓梯那一刻,謝箏還是先開口,
「有什麼事可以說開,你可以告訴我。」
「不用自己生悶氣。」
還是她打算冷暴力?
戚檸沒回她,「我一身油煙味,先洗個澡。」
謝箏聽著樓上時不時傳來的水聲,很煩躁,
她這磨人的性格是怎麼形成的!
她在沙發上怎麼坐都不舒服,腦袋上好像有一柄,懸而未落的劍,燥的很。
大概掛了消炎藥水的原因,
謝箏有些困,
迷迷糊糊感覺自己被人打橫抱起,進了臥室。
謝箏揪住戚檸的襯衣,「我沒洗澡。」
「天不熱,不用洗。」戚檸要把她放在床上,
謝箏拒絕,「在醫院會有別的味道,要洗的。」
「那我幫你。」
謝箏還想推拒,人已經被抱進浴室,氤氳的水汽把玻璃籠蓋了一層薄霧,
謝箏退到洗手台邊,一隻手撐著,
「我幫你解開?」
躲不掉,謝箏只能自己抬手把紐扣解開,「戚檸,你還在生氣?」
今晚她一直冷臉,
室內暖燈被打開,頓時驅散了寒氣,
見過溫柔的戚檸,這一刻她的冷淡寫在臉上,謝箏有點受不了,
「你要不要跟我說?」
「我會改。」
「你別讓我猜……」
戚檸終於仰起頭看她,「我不懂,為什麼?」
「五年前放棄考研也是,你從來都自己做決定。」
「你從來不問我,也不跟我商量。」
「那你要我做什麼?」
潛台詞是,『那我又有什麼用?』
「還是說,你用傷害自己這招是跟我學的,為了達到目的已經不擇手段。」
原來是這樣,
她喜歡的是,那樣的謝箏,
「那我明天自己寫檢討,跟主任承認錯誤,順便辭職。」
戚檸聲音拔高,「辭職?」
她覺得心臟像是被油鍋滾炸了一遍,「因為我?」
她胸口起伏,好像更生氣了,
謝箏不懂,「你現在,是想放棄原本說好的行程嗎?」
還是說要放棄跟她結婚?
她後悔了?
謝箏嘴角閃過一抹苦笑,「也行,錯的事,我回去承認。至於醫院方面怎麼決定,我都可以。」
洗手台的白色瓷片溫度,涼入心骨,
她想把人推開,去洗澡,
戚檸身體僵持著,沒讓她走,眼底的痛楚清晰可見,
「我是想跟你一起出去,但不是要你單方面犧牲自己的事業。」
「只是一場旅遊,你就敢傷害自己的手?」
「謝箏,你是蠢,還是傻?」
「五年前是,現在也是!如果你出事,你讓我怎麼辦?」
謝箏知道,如果不說清楚,
怕是她這樣彆扭的性格,非要難受死。
「當時情況緊急,我沒有時間跟你說。」
「就算不是因公受傷請假,我也會選別的方式。」
「並不完全是周霧說的那樣。」
戚檸嗓音平靜下來,「那你還是要辭職?」
謝箏,「至少休假半年。」
話音剛落,戚檸一低頭,眼裡的淚就不受控制滾了出來,似乎緊繃了很久,連背脊也一瞬也軟塌。
「謝箏,我不是生你氣。」
「我是生自己的氣。」
「我所有不堪卑劣的手段,你都見過了。」
「我不是不允許你用,是我不能接受你以傷害自己為代價。」
「更氣自己的無能。」
「如果我再有用一點,你是不是可以不用這樣,一直會在那個崗位閃閃發光。」
謝箏覺得哭的眼淚鼻涕到處都是的戚檸有點可愛,
「你想什麼呢?」
「外科是門技術,生疏的只有技術,又不是找不到工作了?」
「我不也沒辭職?」
「回頭跟院長說清楚就好。」
戚檸眨下眼睛,淚珠又滾出來了,「可是你手受傷了。」
如果她有用,就不會讓謝箏身陷險境,
「世上沒有事可以兩全。」
一個人跨越普通階層,她徹底跟戚檸站在同等位面,需要五年。
「你擁有的是你解答好的課題。」
她面臨的,是她自己需要解決的課題。
「那這樣,我們把選擇權交給別人。」
「如果院長決定放我離職,我們就去,如果因這件事取消休假,那我們就不去了。」
戚檸拉住她的手,掌心一片冰涼,她握緊她的手心,把人抱進懷裡,嗓音哽咽顫抖,「謝箏,是我決定求婚,唯獨你不能,再為我犧牲了。」
她接受不了,
謝箏唯一的事業,也因為她毀掉,
她不要。
市一的規模和病患是許多醫院達不到的,謝箏想達到某種高度,就不能放棄這個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