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顯示的時間是凌晨兩點,
信號中斷。
不清楚有沒有下一波雪崩,會不會徹底將帳篷壓垮,
四面八方的冷意透進來,
戚檸只覺得眼前有些晃,
她看清謝箏臉上的恐慌,伸手摸摸她的臉,「沒事的。」
「早知道這麼危險,我就不來了。」
她以為會領略雪山的風光,跟爬山沒區別,誰知道這麼倒霉。
她們這個帳篷,此刻像是移動的冰窖,溫度正在急速下降。
戚檸不得已伸手抱住了謝箏,「不會有下次了。」
「我只想著爬到半路,我們就回去。」
「謝箏,不會有事的,我們還有衛星電話。」
「我讓人來救我們。」
謝箏有些擔心,「萬一帳篷被壓住了呢?她們看不到我們呢?」
「等到太陽出來,雪會融化,只要我們能撐到天亮。」
她特地選了最亮眼的紅色帳篷,會有人發現她們的。
可是半夜,高原反應加上急速失溫,謝箏臉色逐漸蒼白,身體控制不住一陣陣顫慄。
戚檸抱緊她,扯開登山服,把謝箏緊緊抱在懷裡,
她也覺得頭暈,想吐,
但她不能倒下,強撐著一直在跟謝箏說話,「謝箏,你不能睡。」
「日出的時間是七點,還有三個小時,撐過我們就贏了。」
她不停給謝箏搓著手哈著熱氣,
到最後,
戚檸看著她半垂著眼,眼淚一顆顆滾下來,卻在落地瞬間凝結成冰。
「對不起。」
她去哪裡不好,偏偏要尋求刺激來這種地方,
海拔六千米,連救援都很困難。
謝箏卻淺淺笑了一下,「沒事的,就是有點冷。」
「能走到這裡,我已經很高興了。」
她以為她會死在國外,
那麼多次險境,都走過來了,
如果可以死在最幸福的時刻也挺好,
反正人最終都是要死的,
能死在這麼浪漫的地方,還有愛人的懷裡,多少人求之不得。
戚檸不敢再耽誤,她用攜帶的打火機,把可燃物放在鐵盤子裡試圖用這點點溫熱讓謝箏暖和起來,
盤子底下放著登山包,
微弱的火光,照亮謝箏的臉,
可她嘴唇還是蒼白,呼吸聲也越來越重,
意識到可能是缺氧,
她把氧氣瓶打開放在謝箏的臉上,這一刻,她似乎緩過來一點點氣,
背包里,還剩一個易拉罐飲料,
易拉罐被拆開,飲料丟到一邊,
戚檸扯掉她臉上的氧氣面罩,關閉氧氣瓶,
跪在一側朝她的唇吻上去,
冰涼刺骨,
戚檸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
死亡的恐懼,讓人身體控制不住顫抖,
她從前是挺想死的,
可是謝箏回來後,她就不想死了,她想跟她一起活下去。
她嗓音喃喃道,「本來我想著登頂,再跟你求婚的。」
「現在看來登頂有點困難。」
她怕她不求這次,沒有下次機會了,
戚檸覺得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不靠譜。
「謝箏,你願意嫁給我嗎?」
聽到這句話的謝箏微微睜開眼,
她抬起右手,遞到嘴邊,咬住,把手套扯下,「這次……可以戴無名指。」
就算遭遇不測,她也算嫁給她了。
戚檸心臟微動,把素圈戴在她的無名指上,剛好一圈。
「我願意的,問一百遍,也是願意的,無論順境逆境。」
逆境跟眼下的情形重合,
戚檸笑,眼淚又落了下來,「這個易拉罐素圈真醜。」
怕傷到她,戚檸把素圈取下,重新給她戴上手套,
被子厚厚裹在謝箏身邊,還有她的肩上,
兩個人蜷縮在一起,
天地間靜的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最不值錢的一次求婚,
卻是她最感動的一次。
那一刻,
謝箏清楚,她此生不會再有別人,只會有她。
外面的暴雪不知道何時停下,
所有的東西都已燃燒殆盡,
上午的太陽,從頭頂俯射下來,謝箏的臉色逐漸恢復了點紅潤,
摸著她平和的脈搏,
戚檸捂著帶血的手腕,
順著光的縫隙,找到最薄弱的地方,劃開帳篷。
外面大小不一的帳篷,都被雪覆蓋住,是一堆小小的鼓包,
戚檸不顧受傷的手一個個扒開,
有微弱存活痕跡,也有夢裡去世的,
直升飛機趁著光線好,抵達六千米海拔處,
戚檸用繩索綁著已經暈過去的謝箏,牢牢固定在背上,上了直升飛機,
與此同時好幾架直升飛機,已經陸續趕過來。
戚檸感受著懷裡人的心跳聲,看著舷窗外的雪山,輕聲道,「這次救援資金全算在我名下,送我們去最近的醫院。」
「戚總,您的手。」
「無礙。」
去醫院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
凍到極致加上高原反應讓當時的戚檸產生幻覺,昏昏欲睡,
她怕睡著就會死去,一次次讓自己保持清醒,
溫熱的血,被她渡到謝箏的口中,一點點暖意對於面臨崩潰的機體,都是饋贈。
只是之前的理療,在下一次陰天之後,恐怕又會被打回原形。
戚檸穿著長袖,包裹住,她不想被謝箏發現。
謝箏在沉睡一天後才清醒。
戚檸身體也出現高原反應,被迫休整輸液。
兩人又能蹦蹦跳跳出去玩,已經是一周後了。
「謝箏,我們去掛個經幡吧。」
大難不死,
竟然也相信有神明庇護。
掛好祈福的經幡,兩人下山,坐車去了扎什倫布寺。
繞過轉經筒,一寸寸貼過,
經過大雄寶殿,
一切都富有藏族特色文化,
將要走過出口的時候,
謝箏看到,桌面上擺了許多手串,有綠松石手串,檀香手串,還有藍寶石手串,棕色白玉菩提。
猴頭手串加蜜蠟旁邊鑲嵌著一圈金飾,
還有藍色紫色很多顏色在一起的水晶多寶串,
這片都是開過光的。
謝箏指了指那個最漂亮的,「這個多少錢,我買了。」
天空曠藍如洗,戚檸忍不住拽拽她,「你買這個做什麼?」
「好看嗎?」
戚檸點頭,「嗯。」
謝箏自己掃碼付款,
隨後又自顧自抬起她的手,拉起左手的時候戚檸躲了一下,
謝箏,「怎麼了?」
戚檸不敢看她,「那個我習慣戴右手。」
「買給我的?」
「嗯。」
謝箏給她的右手戴上,「好看。」
她手又白又長戴什麼都好看,
「這個是經過香火的,可以保平安。」
下午,戚檸租了兩匹馬。
馬穿過曠野的平原,
珠峰頭頂上的光芒,從天空雲朵的縫隙里俯射大地,
形成丁達爾效應。
縱馬穿過呼嘯的長風,
一切顯得那樣恣意,
謝箏不敢跑快,不遠不近跟在她身後,風吹起戚檸的衣擺,頭髮往後飄揚,漂亮又英氣。
前面的人時不時停下來等她,
勒緊韁繩往後盤旋的時候,腰背挺直,腿繃直,動作專業,端莊貴氣。
她的臉逆著太陽光形成剪影,痞帥漂亮,仿佛高高在上的騎士。
謝箏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如雷貫耳,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