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那年,
謝箏升了副高級職稱,
科室新來一個年輕的帥醫生,
就在她手下,
時不時還會點杯奶茶,
就連下班也要追著問她問題,
那天恰好被戚檸撞個正著,「那傢伙誰呀?」
那時的謝箏,已經升為科室副主任,
依靠上次的學術交流還有論文,升了職稱。
謝箏看了一眼手裡的資料,遞給實習生,「沒問題,你先回去吧。」
男生點點頭,滿眼開心,
謝箏還穿著白大褂,「沒誰,一個實習生而已。」
「上次半夜給你打電話的人也是他?」
戚檸一身黑色外套,工裝褲,還留著上次的狼尾背頭鬚髮,
謝箏上前,撩了一下她的鬚髮,「是半夜病人出了變故,這小戚總都要吃醋?」
戚檸揉了揉自己腦袋上的頭髮,氣鼓鼓的,「都弄亂了。」
「我不喜歡你喊我小戚總。」
「那喊什麼?」謝箏覺得這時候的戚檸幼稚的可愛,
「你不至於跟一個剛出學校的孩子吃醋吧?」
戚檸別過臉,更生氣了,
這樣說,倒顯得她肚量很小似的,
兩人一路走到停車位,
戚檸坐在駕駛位上,
謝箏脫下醫院的白大褂,看見她滿臉不高興,還是側過身去哄她,
「寶寶。」
戚檸把臉別過去,內心瘋狂吶喊,』死嘴,忍住。『
謝箏透過反光的玻璃窗看到小狗的反應,覺得很可愛,
「那應該喊你什麼,老婆?」
戚檸的耳尖顫抖了一下,像是小狗瞬間立起耳朵,
耳朵在斜陽下,薄的透紅,
冷臉軟下來,嘴角的弧度克制不住上揚,「算了,走吧。」
「你是不是又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車子抬杆出了醫院,看見戚檸一臉嚴肅,
謝箏想了想,才結過婚,也不是結婚紀念日,生日也不對。
她實在猜不到,「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
戚檸氣笑了,「你自己的生日你都能忘!」
謝箏略加思索,「那應該是太忙了,忙忘了,除了跟你在一起,我從來不過生日的。」
這句話瞬間又把炸毛的小狗哄好了。
戚檸臉色正經下來,「上次,周霧沒來得及參加婚禮,這次請她吃飯,順便慶祝你生日。」
「嗯,那我打電話讓她下來。」
戚檸一隻手捂住她的手機,「不用,晚點讓人來接。」
她不喜歡別人坐她跟謝箏專屬的座駕,
粉鑽超跑在街道上格外惹眼,
直接抵達戚檸的私人會所,
門口還停了一輛車,有點眼熟,
謝箏沒多想,
戚檸牽著她的手,進了會所。
左手邊那間是最大的包廂,
她們剛進門,就有人拉響禮炮,「謝箏,生日快樂!」
戚檸下意識抬手護著謝箏,
彩帶紛紛揚揚,
謝箏抬眼看清場內有很多熟悉的面孔,「謝謝。」
直到掃過角落,她看見另一張臉,臉上的笑容停頓了一下,
「羨羨……你怎麼在這裡?」
謝箏下意識看向戚檸,她們不是水火不容?
而且談昭就站在周京羨身邊,
「為你慶祝生日而已。」
「你不想看見她嗎?」
「沒有。」
謝箏被戚檸扶著坐在主位,覺得這場景有點抓馬,也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她們最近感情挺穩定的,
不會剛結婚,覺得她不會跑,又要故技重施吧?
她不會的,
她已經改了。
謝箏心思不定,正想著要不要把人拽到隔壁房間問清楚,省的她去猜,
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周京羨將方盒放在桌面轉盤上,轉到謝箏面前,
「你回國那年就想送你了,可惜一直沒有機會。」
謝箏下意識看向戚檸,
她低下頭看手機,全然當沒看見……
她瘋了,還是轉性了?
常人會覺得一個禮物無關緊要,可她是周京羨……
氣氛凝固,
謝箏硬著頭皮把禮物接下了,是一個手串,「謝謝,謝謝你還記得我生日。」
在國外的時候,周京羨每次都會記得她的生日,但沒時間陪她過。
很長時間沒見面,有點疏遠了。
她旁邊的談昭臉色也不大好看,
容音咳嗽了一聲,
「戚總,在乾等下去,要餓死了。」
戚檸像是才察覺場內的氣氛,用手機打電話讓她們上菜,
席間,
戚檸還主動給周京羨敬酒,「周小姐,感謝你國外那五年對謝箏的照顧。」
所有人震驚,
明霜一臉吃屎的表情,
「她改性了?」
容音搖頭,她母雞啊?
「本來婚禮想請你,可你當時說不方便,今天請你吃頓飯,算是答謝。」
周京羨有點不服氣,「那也輪不到你吧。」
「我們結婚了。」
戚檸還特地把自己從國外領的結婚證照片,放大給她看,
「我們結婚了,她欠的人情,就是我欠的。」
謝箏扶額,
周霧逮住剛剛上的菜默默低頭吃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不修羅場嗎?
誰說這飯好吃的。
這飯吃的不好,她就是炮灰。
周京羨沒理她敬酒,只是眯眼看她,不知道她抽哪門子瘋。
戚檸自顧自喝了一杯,「日後周氏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開口就是。」
這話一出,
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僵,場內氣氛也變了,
不是敵人,
而是要做朋友?
不是來炫耀,也不是來給下馬威的。
周京羨臉上的冷淡,也出現了一道裂縫,
「我幫謝箏,不是為了要人情。」
「我知道。」
戚檸嗓音很淡,也很鄭重,握緊謝箏放在桌上的手。「只是單純感謝你,你把謝箏養的很好。」
「至少完完整整還給我了。」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周戚兩家多年不和,大多人不敢為了周氏得罪戚氏,往上走始終差了一步。
止戈為友,不失為一個選擇,她跟謝箏也可以做朋友。
坐在一旁的談昭,手指握緊,到往後輕輕一靠,忍不住冷笑,
「戚總好手段,三顆棋子握在手裡,是想要吞併周氏嗎?」
這一刻就連謝箏也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戚檸嘆了口氣,「放你去她身邊,只是覺得你們家世背景相像。」
「退一萬步來說。」
「我看不上周氏那點資產,戚氏國外發展規模已經做起來,不如一起攜手並行。」
商業上,戚檸確實很有頭腦,她們不是她的對手。
容音出來打圓場,「行了,說人話,家世差不多,合作可以共贏,以後常來往。」
「畢竟,謝箏身邊真心的朋友很少,周京羨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謝箏疑惑看向戚檸,「是這樣?」
後者點頭,「嗯。」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明霜扶額,「戚檸你少點傲嬌,說大白話會死嗎?」
坐在一旁的周霧撲哧一聲笑出聲,
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個我哥的公司最近好像也有什麼合作之類的。」
「讓他發我郵箱。」
戚檸直接把郵箱輸進她手機里,
周霧睜了睜眼睛,幸福來的太突然要砸暈了。
謝箏笑了笑,「大家肯定餓了,先吃飯,吃完再聊。」
她永遠這樣溫和,
坐在旁邊的談昭,見周京羨的目光始終黏在她身上,
其實她也覺得謝箏很好,
像天上的月亮,
可她怎麼能模仿成月亮,
她始終,成為不了。
一種比妒忌,更讓人難受的酸澀在胸腔蔓延開。
服務員推著一個五層大蛋糕走進來,
推到謝箏身邊空餘的位置。
白色奶油蛋糕,旁邊鑲嵌的是白粉色玫瑰,從底部一直攀沿往上,頂部水晶器具上插滿了白色蠟燭。
「戚總,現在要點燃蠟燭嗎?」
「嗯。」
頭頂上的燈火驟然熄滅,只剩微弱的燭火閃爍,
「謝箏,閉眼許願。」
謝箏懵懵懂懂閉眼,許願,希望戚檸可以一直平安康健,她們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
頭頂一沉,一頂銀色皇冠戴在她頭上,
謝箏詫異看向她,她眼底倒映著自己的模樣,銀色的公主皇冠,很好看,也很漂亮。
「生日快樂。」
謝箏滿眼愛意,「希望你也一樣快樂。」
「快吹蠟燭。」
謝箏吹不動,戚檸就跟她一起把蠟燭吹滅。
下一刻。燈火亮起,
周圍人吃了滿嘴狗糧。
服務員開始切分蛋糕,每人一份。
周京羨心臟悶的難受,說要去衛生間。
談昭緊跟其後。
整個包廂很大,
旁邊還有一個牌桌,
吃完飯,她們去桌上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
那時的周京羨,已經回來了,
她目光清明,落在謝箏身上轉動酒瓶,精準落在戚檸面前,
「第一次發覺有喜歡的人,是在什麼時候?」
「高三。」
她後來想起來一點細節,
那就是,她第一次這樣執著的要給一個人過生日,
謝箏略微詫異側面看她,「高三?」
戚檸坦然,「對呀,高三也是你。」
那麼早嗎?
她不是說,她一直把她當妹妹?
她一直以為,
她那時只把她當妹妹……
謝箏糾結的捏緊手指,
戚檸轉動手裡的酒瓶,直接轉到周京羨面前,
「上一次心動是什麼時候?」
「剛才。」
室內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只有戚檸的目光從談昭身上掃過,「是因為誰?」
這個問題,恐怕連周京羨本人都不知道,
「這是下一個問題。」
顯然她拒絕回答,
談昭把酒瓶轉動對準謝箏,「國外那五年,你對周京羨,當真沒有一絲動心嗎?」
這個問題問的很犀利,謝箏猶豫了一秒,「沒有。」
輪到周霧了,
她顫顫巍巍轉到謝箏面前,還好不是戚檸要不然她都不敢問。
周霧問,「你喜歡戚總,是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
謝箏拿起一旁倒好的酒杯,一口悶進喉嚨,
戚檸想攔,已經遲了,「我可以幫你喝。」
「嗯?」
謝箏上臉很快,迷迷糊糊臉就紅了,伸手把戚檸抱住,抬起頭看她,目光仰慕,嗓音又軟又甜,
「戚檸有沒有人跟你說,你這個髮型,太酷了。」
原本臉色難看的人,嘴角輕輕上揚,
連帶室內的氣氛都變了,
容音跟明霜都齊齊傻眼,
酒精是吐真劑嗎?
戚檸已經把人抱著起身,「還有什麼想知道,可以問我。」
她目光掃過談昭還有周霧,
周霧縮了縮脖子,她純粹為了活躍氣氛,隨口一問,
反倒是談昭迎上她的目光,「戚總,真的沒有一點算計嗎?」
戚檸也大方承認,「有,管好你的心,拴住應該拴住的人。」
下一句是對周京羨說的,「她在京市的朋友不多,以後可以常玩,她喝醉了,我們先回去了。」
一杯就倒的謝箏靠在她懷裡,姿態順遂自然,揉了揉眼睛,「嗯?我們這麼快,就要回去嗎?」
「還有那麼多蛋糕……」
戚檸低頭看她,滿眼溫和寵溺,嗓音溫柔,「嗯,回頭讓工作人員分了,不會浪費。」
謝箏臉上浮起一抹傻笑,「好,那回家。」
嗯回家,
回她們的家。
坐在不遠處的周京羨,看著這一幕。
她一身長發,早已褪去那種修身年輕的打扮,她穿著卡其色西裝,目光深沉,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輸在哪裡,
謝箏在她面前的那種自然流露,是在她面前從來沒有的,
她看她的眼神始終平靜,
不會撒嬌,更不會是這種姿態。
看戚檸的眼睛裡有光亮,有起伏,曾經是酸楚,如今是愛意。
朋友?
她們還能做回普通朋友嗎?
抵達南灣別墅已經是晚上十點,
謝箏醉的不清醒,還是緊緊把戚檸抱住,
外套什麼時候被褪去,她都沒有察覺,
室內一片昏暗,也沒有開暖氣,很快秋日的涼意就絲絲縷縷卷上來,
她身體貼到冰冷的綢緞,下意識就想抱她,「戚檸,好涼……」
她抱著她的脖子,
眼睛濕漉漉的。
看起來單純又好欺負。
戚檸想起來真心話大冒險,「問你會不會對周京羨心動,為什麼猶豫?」
謝箏搖頭,「我沒有……」
戚檸顯然不信。
謝箏有些委屈,「猶豫一秒也要被判死刑嗎?」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沒有動搖過。」
謝箏靠在她懷裡悶悶的,「有,但不是那種喜歡,是希望可以平穩度日的安穩。」
「我顛沛流離太久了,渴望安穩。」
「不是那種喜歡。」
戚檸故意使壞,「哪種喜歡?」
感覺到她在吃醋的邊緣,喝了酒的謝箏反而敢於吐露心聲,
「喜歡你的那種喜歡。」
戚檸克制住怦怦亂跳的心臟,低聲問,「那箏箏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大冒險,寧願喝酒都不說?
謝箏眨了下眼睛,呼出的氣有些發燙,燙的眼角酸澀,
「你,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