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獨自在寒風中遊蕩了一個多小時。
起初那股「抓個大的給重樓看」的豪情壯志,此刻已經被凍得七零八落。
這片區域她不太熟悉,到處都是陌生的氣味和陌生的地形。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四隻爪子早就凍得麻木,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比平時多三倍的力氣。
餓,冷,累。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好幾次想乾脆趴在地上不走了。
但每次這個念頭冒出來,她就會想起重樓那雙金色眼睛。
蘇嬌嬌咬咬牙,繼續往前挪。
突然,她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風裡飄來一股氣味。
不是岩羊那種濃烈的膻味,而是一種沉悶、油膩的味道。
旱獺。
蘇嬌嬌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順著氣味的方向看去,前方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山坡,坡面上分布著幾個被雪半掩的洞口。
旱獺的洞穴。
蘇嬌嬌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壓低身體,悄無聲息地向那片區域靠近。
有了上次蹲守鼠兔的經驗,這一次她學聰明了。
她沒有貿然靠近洞口,而是先繞到下風口的位置,找了一塊巨大的岩石作為掩護。
然後,她趴了下來。
一動不動。
冷風颳過她的皮毛,凍得她四肢發僵。
但她沒有動。
她就那樣趴在岩石後面,死死盯著那幾個洞口。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就在蘇嬌嬌感覺自己快要凍成冰雕的時候,其中一個洞口有了動靜。
一團土黃色的影子,正顫顫巍巍地從洞裡爬出來。
旱獺。
而且是一隻老旱獺。
那隻旱獺的動作極其遲鈍,每一步都要停頓好幾秒,身上的毛髮稀疏斑駁,一看就是步入暮年的老傢伙。
有戲!
但蘇嬌嬌沒有立刻行動。
她牢記著重樓的教導,繼續趴著不動,眼睛死死盯著那隻老旱獺。
老旱獺爬出洞口後,警惕地四處張望了一下。
蘇嬌嬌屏住呼吸,把自己縮得更小。
老旱獺沒發現什麼異常,低下頭,開始在洞口附近扒拉積雪,尋找埋在下面的乾草根莖。
它一邊扒拉,一邊慢慢遠離洞口。
蘇嬌嬌在心裡默數著距離。
就在老旱獺低頭挖掘一叢枯草的瞬間,蘇嬌嬌動了。
距離縮短到兩米的時候,老旱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
但已經晚了。
蘇嬌嬌整隻豹騰空而起,準確無誤地撲在了老旱獺的背上。
「吱——!」
老旱獺發出尖叫,拼命掙扎。
它的體重比鼠兔大多了,力氣也大得多。
蘇嬌嬌被它帶著在地上翻滾,後背撞在岩石上,疼得她差點鬆口。
蘇嬌嬌不管。
她就一個念頭:絕不能鬆口!
一豹一獺在雪地上翻滾廝打,積雪被濺得到處都是。
蘇嬌嬌的咬肌酸脹得快要斷裂了,但她就是不鬆口。
終於,老旱獺的掙扎越來越弱。
爪子亂抓的頻率越來越低。
最後,徹底不動了。
蘇嬌嬌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的舌頭伸得老長,胸口劇烈起伏,渾身上下都在疼。
但她捕到了獵物。
蘇嬌嬌掙扎著爬起來,低頭看著那隻癱在雪地里的老旱獺。
這是她抓的。
憑她自己抓的。
她伸出爪子,試探性地碰了碰。
不動。
真的死了。
蘇嬌嬌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不是委屈,是激動。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
千米之外。
攝製組的營地徹底炸鍋了。
小趙激動得手都在抖,鏡頭跟著晃:「導演!你看到了嗎!她抓到了!小漂亮真的抓到了!」
老張眼眶竟然有些發酸。
「看到了……我看到了……」
旁白小哥的聲音也帶著顫抖:「這是一次完美的伏擊。這隻亞成年雌性雪豹,在經歷了多次失敗後,終於捕到了屬於她的第一隻獵物。」
小趙看著畫面里那隻癱坐在地上、渾身狼狽的小雪豹,聲音里滿是敬佩:「導演,她剛才咬住那隻旱獺的時候,那股狠勁兒,有點重樓的影子。」
老張點了點頭,語氣複雜:「她長大了。」
……
蘇嬌嬌休息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她站起身,低頭看著那隻老旱獺。
重。
真他媽重。
但她不能放棄。
這是她的戰利品,她要叼回去給重樓看。
蘇嬌嬌低下頭,一口咬住老旱獺的脖子。
好重!
她整隻豹都被墜得往前一栽,差點臉著地。
蘇嬌嬌穩住身形,咬著獵物,一步一步往回走。
每走一步,脖子都要承受巨大的拉力。
雪太深,獵物太重,她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但她沒有放下。
她就那樣咬著,一步一步往前挪。
身後,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
重樓遠遠地跟在後面。
他沒有靠近,始終保持著不會被發現的距離。
但當蘇嬌嬌咬住那隻旱獺的那一刻,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那個小小的白色身影在雪地上翻滾,看見了那隻旱獺的爪子在她身上亂抓,也看見了她死死咬住絕不鬆口。
重樓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條蓬鬆的大尾巴,在雪地上輕輕掃動動著。
然後,他站起身,轉身,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
蘇嬌嬌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只知道,當她終於看到那個熟悉的岩洞時,她差點當場哭出來。
到了。
終於到了。
洞穴前,一個巨大的白色身影正蹲坐在那裡。
重樓。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咬著獵物,一步一步走近。
蘇嬌嬌走到他面前,用力一甩頭。
「啪嘰!」
那隻老旱獺被她摔在重樓面前的雪地上。
然後,她仰起頭。
那雙冰藍色的大眼睛亮得驚人,尾巴在身後瘋狂搖晃。
「嗷嗚——!」
看見沒有!
我!自!己!抓!的!
請你吃!
重樓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被摔在雪地上的老旱獺。
皮毛凌亂,瘦骨嶙峋,肉質肉眼可見的柴。
客觀來說,這絕對是雪豹食譜里最下等的貨色。
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嫌棄。
蘇嬌嬌趴在雪地上,把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靜靜地看著重樓進食。
剛才捕獵時那股狠勁兒消失後,現在只剩下滿身的酸痛。
困意一陣陣湧上來。
但她捨不得睡,就想看著重樓把她抓的肉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