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區熱火朝天的時候,又一條評論被頂到了最高贊。
@動物行為學菜鳥:我想說一件可能有點矯情的事。重樓在教她生存,教她獨立,教她在這片殘酷的草原上活下去。因為他知道,他不可能永遠保護她。他必須在旱季來臨前把她教成一隻能夠獨自面對風雨的獅子。
這條評論下面回復區也炸了。
【本來只是隨便看看,現在哭成狗。】
【所以他的溫柔不是給她遮風擋雨,而是教她如何在風雨中站立。】
【重樓:我可能無法護你一輩子,但我可以讓你有能力自己活下去。】
【所以這隻白獅幼崽到底叫什麼?總不能一直叫『幼崽』吧?】
這條評論獲得了三萬個贊。
第二天,大貓王朝官方帳號發起投票:#幫白獅幼崽取名字#。
候選名單:雪球、棉花、雲朵、嬌嬌、小白。
投票持續了四十八小時,最終「嬌嬌」以百分之四十七的得票率勝出。
官方帳號發了一條動態:【從今天起,這隻被暴君捧在手心裡的白獅幼崽,就叫嬌嬌了。】
蘇嬌嬌不知道自己在網上已經成了頂流。
她只知道,草原上的綠色開始褪去了。
不是一夜之間,而是每天褪去一點綠意,像一幅被陽光曬褪了顏色的畫。
金合歡樹的葉子從邊緣開始泛黃,先是零星幾片,然後是一簇一簇,最後整棵樹都染上了枯黃的顏色。
風也變得不一樣了。
蘇嬌嬌喉嚨里發出一聲不滿的嘟囔。
「咪……」
好干。
重樓趴在她身後,他在看天。
天空沒有雲彩,這樣的天空已經持續了好幾天,而且看起來還會繼續下去。
他收回視線,低下頭,看著面前這隻小白團。
重樓伸出舌頭,在她脊背上舔了一下。
蘇嬌嬌回過頭,用那雙蜜金色的大眼睛看著他。
「咪?」
幹嘛突然舔我?
重樓沒有回答,只是又舔了一下。
蘇嬌嬌也就由著他了,重新趴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繼續盯著遠處的草原。
她已經能看懂一些東西了。
比如那些角馬群的移動方向,比如天空中禿鷲盤旋的高度,比如水源地水位的變化。
蘇嬌嬌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麼。
那些平時不會踏足這片領地的掠食者,會因為飢餓而變得越來越大膽。
她翻了個身,把肚皮朝上,四隻爪子蜷在胸前,用那雙蜜金色的大眼睛看著重樓。
「咪嗚~」
重樓低下頭,看著這隻毫無防備地露出肚皮的小東西。
他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舌頭,給她舔肚皮。
蘇嬌嬌被舔得四條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然後翻過身來,用腦袋去蹭重樓的下巴。
「咪~」
別擔心。
重樓眼裡的凝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溫和的東西。
「咕嚕。」
他換了個姿勢把下巴擱在她的背上,把她壓得嚴嚴實實。
蘇嬌嬌被他壓得只能露出半個腦袋,發出一聲悶悶的抗議。
「咪……」
重……
重樓紋絲不動。
蘇嬌嬌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
算了,壓著就壓著吧。
就當是另類的擁抱好了。
......
遠處的山坡上,攝製組的越野車在晨光中靜靜停著。
老周放下望遠鏡,表情比前幾天凝重了一些。
「旱季要來了。」
老李調出前幾天拍攝的畫面,對比著看了看,「這才幾天時間,旱得也太快了。」
「今年旱季比往年提前了至少兩周。」老周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數據,「角馬群已經開始向馬拉河方向移動,斑馬群也在跟進。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一周,這片區域的大型食草動物就會走得差不多了。」
后座的小愛探過腦袋,小聲問:「那……嬌嬌和重樓會怎麼樣?」
老周沉默了幾秒,「旱季從來都不好過。」
老李突然開口了:「老周,你覺得……」
「我不知道。」老周打斷了他,「從動物行為學的角度來說,一隻獨居雄獅帶著幼崽度過旱季的成功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計。但重樓……」
他頓了頓。
「但重樓本來就不是一隻『正常』的雄獅。」
「重樓絕對會保護好嬌嬌的。」
后座傳來小愛堅定的聲音。
老周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這個實習生平時總是咋咋呼呼的,看到重樓和嬌嬌的互動就會尖叫,記錄數據的時候還會偷偷給嬌嬌畫小表情。
但此刻,她的表情是認真的。
「周老師,我知道數據不會騙人,概率不會騙人。」小愛說,「但重樓也不會騙人。他既然選擇了養她,就一定會養到底。」
老周對著鏡頭,沉默了很久。
「在馬賽馬拉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每一個旱季都是一場無聲的戰爭。」
「但或許,」老周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度,「或許這只不斷打破規則的雄獅,還能再創造一個奇蹟。」
風吹過草原,捲起一片枯黃的草葉。
那片葉子在空中打了幾個旋,最後落在兩隻緊緊依偎的獅子身邊。
遠處的天際線,地平線在熱浪中扭曲變形。
旱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