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長旱季結束,雨季到來的時候,蘇嬌嬌三歲了。
她趴在水源邊低頭看著水中的倒影,五官精緻,蜜金色的眼睛清澈明亮,純白的皮毛沒有一絲雜色,四肢修長,肌肉線條流暢,比例完美。
嗯。
好看。
重樓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後,他的鼻子湊在她的頸側,深深地嗅了一下。
然後,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音。
蘇嬌嬌沒有動,她已經習慣了。
半年前有一天重樓正在給她舔毛,舔著舔著舌頭突然停在了她的脊背上,然後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很久。
從那以後,他就變了。
任何靠近岩石區的生物,都會引來重樓充滿殺意的注視和威脅性的低吼。
有一次,一隻蝴蝶落在她鼻子上,重樓差點沒把那隻蝴蝶拍死。
還有一次,一隻珍珠雞隻是從岩石區經過,重樓衝上去就給了一記鎖喉。
蘇嬌嬌覺得那隻珍珠雞這輩子最後悔的大概就是靠近岩石區了,不過那肉挺好吃的。
他每天花費大量時間,用自己的氣味把岩石區周圍標記了一遍又一遍。
金合歡樹的樹幹、岩石區的每一塊石頭、通往水源地的每一條小路,全都被他留下了標記。
他在領地巡邏的時間越來越長,咆哮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
攝製組的越野車已經停在一個極其遙遠的距離。
老李放下望遠鏡,表情複雜。
「嬌嬌現在已經長成一隻大美人了。」
老周翻看這幾天的觀察記錄。
「重樓的領地標記頻率在持續上升,過去一周,他標記的次數是旱季的三倍。」
小愛小聲說:「而且他對我們的態度越來越凶了,上次我們離得那麼遠,他還衝過來對著車吼了半天。」
老周點了點頭。
「他會把任何靠近領地範圍的生物都視為潛在威脅,包括我們。」
老李笑道:「以前是我們追著獅子跑,現在是被獅子趕著跑,這說出去誰信?甚至我們現在連當觀眾都不配了?」
「差不多。」
老周合上筆記本。
「重樓現在的攻擊性和領地意識都達到了頂峰,任何靠近他領地的雄性,無論是獅子、鬣狗還是人類,都會被視為必須清除的威脅。」
「那嬌嬌呢?」小愛問,「嬌嬌現在是什麼狀態?」
老周翻到另一頁數據。
「按照正常生理髮育,雌獅在三歲左右達到性成熟。嬌嬌現在的體型、發育程度,都已經完全符合成年雌獅的標準。」
小愛眨了眨眼:「所以……他們……」
「快了。」
老周繼續道:「這是自然規律,也是這片草原上最正常的生命過程。重樓等了半年,從嬌嬌兩歲半開始,他就感知到了她的變化。但他沒有立即行動,他在等,等她再長大一點。」
老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突然笑了。
「你說重樓這半年是怎麼忍過來的?每天聞著那股味兒,還得給她舔毛、陪她玩耍捕獵?」
老周嘴角抽了抽:「這個問題,我建議你不要深究。」
畫面里的蘇嬌嬌和重樓已經又回到了岩石平台。
蘇嬌嬌趴在岩石平台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眯著,盯著遠處的草原。
她覺得自己今天有一點點不太對勁,具體哪裡不對勁,她也說不上來。
就是渾身上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輕輕撓著,說不清是癢還是熱,總之就是靜不下來。
她翻了個身,把另一面肚皮貼到岩石上。
「咪……」
她發出一聲不滿的叫聲。
重樓趴在她身後三米遠的地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蘇嬌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正好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咪?」
她困惑地叫了聲。
你今天怎麼趴那麼遠?
重樓沒有回答,也沒有靠近。
蘇嬌嬌更困惑了。
以前這傢伙恨不得把她壓成一張獅餅,今天怎麼突然保持起距離來了?
她站起身,朝他走過去,用腦袋去蹭他的下巴。
「咪嗚~」
重樓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他又把鼻子湊到她頸側的皮毛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蘇嬌嬌感覺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那股熟悉的、屬於重樓的氣味今天聞起來卻有點不一樣。
更加濃烈,更加……
她說不清。
就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身體裡被喚醒了。
重樓感覺到了她的變化。
他的鼻子從她的頸側移開,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蘇嬌嬌抬起頭,蜜金色的眼睛對上他的視線。
她走上前,用腦袋去蹭他的下巴。
「咪嗚~」
那聲叫聲比平時更加綿軟,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和渴求。
重樓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種本能的、幾乎要失控的回應。
然後,他低下頭,把臉深深地埋進她頸側的皮毛里。
就在蘇嬌嬌以為他會繼續做什麼的時候,重樓猛地抬起頭。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岩石平台。
蘇嬌嬌愣在原地,看著他迅速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整隻獅都懵了。
蘇嬌嬌:「……」
這算什麼?
她記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白色的皮毛,蜜金色的眼睛,精緻的五官。
沒問題啊。
很好看啊。
他怎麼跑了?
蘇嬌嬌在原地轉了一圈,尾巴焦躁地甩來甩去。
那股燥熱還沒退,反而因為剛才的接觸變得更明顯了。
她決定跟上去看看。
重樓站在領地邊緣的一棵金合歡樹下,對著樹幹就是一通猛烈的標記,直到那棵樹的樹幹被淋得濕透。
從半年前開始,他就聞到了。
那股氣味從她身上散發出來,最初很淡,淡到他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股氣味越來越濃,越來越清晰,像是某種古老的信號,在告訴他:她準備好了。
於是他一等就是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