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輪的角馬大遷徙如約而至,那片黑壓壓的、望不到邊際的角馬群正緩慢地向南推進,先頭部隊已經抵達了馬拉河北岸。
對於蘇嬌嬌一家來說,大遷徙意味著另一件事。
食物。
取之不盡的食物。
但今天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
重樓站在岩石平台中央,他的目光落在了三隻正滾作一團的幼崽身上。
「吼。」
集合。
三隻正在打鬧的幼崽立刻停了下來。
經過大半年的訓練,他們對這個指令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蘇嬌嬌最後一個起身,她走到重樓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
今天教什麼?
重樓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在她腦門上舔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朝著岩石緩坡下方走去。
蘇嬌嬌跟在重樓身後,三隻幼崽跟在蘇嬌嬌身後,一行五隻獅子,浩浩蕩蕩地穿過草原。
角馬群在不遠處吃草,它們低著頭,牙齒切斷草葉的聲音匯聚成一片沙沙的白噪音。
重樓在距離角馬群約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來。
他轉過頭,看了三隻幼崽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看好了。
整個過程不過幾十秒。
乾淨,利落。
重樓鬆開嘴,站在那隻角馬旁邊,轉過頭,看向三隻幼崽。
像是在說:看到了嗎?這就是捕獵。
三隻幼崽已經見過父親捕獵無數次,但每一次,他們都會被那種精準和果決所震撼。
但每一次,他們都會認真地看,仔細地學。
蘇嬌嬌看著三隻幼崽的反應,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然後,她走上前,用腦袋蹭了蹭重樓的下巴。
「咪~」
示範得很好。
重樓的尾巴晃了一下。
然後,他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隻角馬,露出脖頸上那個致命的傷口。
「吼。」
他示意三隻幼崽過來看。
老大第一個走上前,她低下頭,仔細地觀察著傷口的位置和角度。大半年前,她還會被血腥味嚇得後退,但現在,她已經能夠冷靜地分析每一次捕獵的關鍵。
老二湊得更近一些,他甚至伸出舌頭,在那個傷口上舔了一下。
老三最後一個走上前。
他沒有聞傷口,而是繞著角馬轉了一圈,從頭部走到尾部,又從尾部走回頭部。
他用爪子撥拉了一下角馬的腿,又用鼻子拱了拱角馬的肚子。
然後,他走上前,張開嘴,咬住了角馬的喉嚨。
不是真的咬,只是把牙齒搭在上面,感受那個位置,感受那個角度。
重樓看著他,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過去,角馬群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三隻幼崽的捕獵練習也在繼續。
這大半年來,他們從撲蝴蝶開始,到抓珍珠雞、追疣豬、獵小羚羊,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失敗是家常便飯。
有時候是潛伏時暴露了身形,有時候是衝刺的時機不對,有時候是配合出現了偏差。
但每一次失敗之後,重樓和蘇嬌嬌都會帶著他們復盤,告訴他們哪裡做得不對,下次應該怎麼改進。
今天,三隻幼崽又盯上了一隻落單的角馬。
老大找準時機從正前方衝出去,角馬被嚇了一跳,本能地向左轉向。
老二從灌木叢後面撲出來,角馬又向右躲。
而老三,就在右邊等著。
他從陰影中一躍而出,前爪搭上角馬的頸部,張開嘴,精準地咬住了喉嚨。
角馬劇烈掙扎,前蹄在地上亂蹬,試圖把他甩下去。
但老三死死咬著不放,他的咬合力還不夠致命,只要不鬆口,只要等哥哥姐姐來幫忙,就夠了。
老大衝過來,咬住角馬的後腿。老二撲上來,壓住角馬的背部。
三隻幼崽,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角馬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倒地。
三隻幼崽沒有鬆口。
他們一直咬著,直到角馬的四肢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才終於鬆開嘴。
他們站在獵物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老大的白色皮毛上沾滿了塵土和血跡,老二的前腿在微微發抖,老三的嘴角裂了一道小口子,正在往外滲血,但他渾然不覺,只是站在獵物旁邊,低頭看著那個被自己咬穿的傷口。
位置對了,角度也對了。
只是力氣還不夠。
下次會更好的。
三隻幼崽紛紛抬起頭,發出一聲興奮的吼叫。
「嗷嗚——!」
他們做到了,他們一起捕到了一隻角馬。
經過大半年的訓練,無數次失敗,無數次爬起來重來,他們終於一起捕到了一隻角馬。
蘇嬌嬌和重樓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他們的尾巴在身後不約而同地輕輕晃著。
老李的手在微微發抖,但快門聲依然穩定。
「拍到了。」他低聲說,「全拍到了。」
「三隻兩歲多的幼崽配合捕殺了一隻成年角馬。」
老周說,「這是無數次失敗之後的成功,也是他們的父母,用了大半年的時間,一點一點教會了他們的。」
畫面里,一家五口已經走遠了。
老李重新舉起相機,對準那個方向。
夕陽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紅色,五個身影在光暈中慢慢變小,最終消失在畫面里。
「重樓和嬌嬌站在旁邊,沒有插手,只是看著。」小愛說,「他們相信自己的孩子能做到。」
老李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這就是父母吧。」
「把你養大,教會你生存的本領,然後看著你飛。」
車裡安靜了很久。
老周突然出聲,「在動物的世界裡,幼崽的成功捕獵,標誌著他們從依賴走向獨立。」
「在重樓和嬌嬌這裡,這一刻顯得格外珍貴。」
「從撲蝴蝶,到捕角馬。每一步,都有他們的陪伴。」
「今天,他們的孩子,終於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