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兩個兒子離開後,重樓巡邏的頻率比以前更高了,他不是在加固領地邊界,他只是在用這種方式填補那些突然空出來的時間。
「咪。」
老大突然發出一聲輕輕的叫聲,耳朵豎了起來。
蘇嬌嬌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領地邊緣的金合歡樹下,站著一隻雄獅。
那隻雄獅還很年輕,鬃毛剛剛長到肩膀,顏色是淺淺的金棕色。
他在看老大。
蘇嬌嬌的尾巴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哦。
來了。
老大伸長脖子往那個方向張望,她的尾巴在身後不自覺地搖晃著,頻率比她平時快了不少。
蘇嬌嬌看著女兒這副樣子,喉嚨里發出一聲帶著笑意的呼嚕聲。
「咕嚕。」
別看了,回神了。
老大被媽媽這聲呼嚕嚇得耳朵一抖,連忙收回視線,假裝自己剛才只是在觀察遠處的一群珍珠雞。
但那尾巴還在晃。
蘇嬌嬌沒有戳穿她。
那隻雄獅在領地邊緣徘徊了一會兒,然後鼓起勇氣,對著老大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求偶吼叫。
「吼——嗚——」
那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大致是在說:你好,我覺得你很好看,請問我可以認識你嗎?
蘇嬌嬌差點笑出聲。
小伙子,勇氣可嘉。
但你的運氣不太好。
因為重樓來了,而且,他顯然也聽到了那聲求偶吼叫。
蘇嬌嬌抬起頭,正好看到重樓從灌木叢後面走出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隻年輕雄獅。
那眼神翻譯過來就是:你在我家門口對我女兒吹口哨。
年輕雄獅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但奇怪的是,他沒有跑。
他就那樣僵在原地,四條腿微微發抖,但沒有轉身逃跑。
重樓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兩隻雄獅對視。
一隻正值壯年,鬃毛濃密,肌肉隆起。
一隻初出茅廬,鬃毛才剛剛長齊。
體型差距,戰力差距,經驗差距,每一個維度都是碾壓式的。
年輕雄獅抬起頭,又叫了一聲。
「吼……」
那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但意思很清楚:我知道我不夠強,但我還是想說,我喜歡她。
重樓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動了。
蘇嬌嬌趴在平台上,看著遠處那場單方面的「教學演練」。
重樓沒有下死手,他的每一次撲擊都精準地避開了要害,每一次揮爪都控制在「很疼但不會受傷」的力度。
但他也沒有留情。
年輕雄獅被拍飛出去,摔在草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重樓又衝上去,又是一爪子,又拍飛。
蘇嬌嬌嘆了口氣。
她就知道會這樣。
老大看著遠處那隻被自己父親揍得鼻青臉腫的雄獅,尾巴焦慮地甩來甩去。
「咪嗚……」她發出一聲細小的叫聲,像是在問媽媽:爸爸會不會太過分了?
蘇嬌嬌用尾巴輕輕掃了掃女兒的脊背。
「咕嚕。」
別擔心,你爸爸有分寸。
雖然這個「分寸」確實不太好把握。
遠處的「教學」還在繼續。
年輕雄獅已經被拍飛了第四次,他身上的皮毛沾滿了塵土和草屑。
但他每次被拍飛,都會爬起來。
重樓第五次把他拍飛之後,停了下來。
他站在年輕雄獅面前,低頭看著這隻被自己揍得遍體鱗傷但依然沒有逃跑的小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岩石區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再看他一眼。
年輕雄獅趴在地上,看著重樓的背影消失在灌木叢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然後,他慢慢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一棵金合歡樹。
他沒有離開,他趴在領地外的金合歡樹下,把下巴擱在前爪上,望著老大的方向。
老大看著那隻渾身是傷的雄獅,尾巴不晃了,耳朵也不轉了。
然後,她轉過身,走回蘇嬌嬌身邊趴下來,把臉埋進媽媽的皮毛里。
蘇嬌嬌伸出舌頭,在女兒腦門上輕輕舔了一下。
「咕嚕。」
他會沒事的。
老大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遠處,攝製組的越野車內。
老李嘴巴就沒合攏過。
「我的天……」他喃喃自語,「剛才那一幕,你們看到了嗎?」
老周無語道:「看到了。重樓把那隻求偶的年輕雄獅揍了,而且揍了不止一次。」
「我數了,五次。」老李揉了揉笑得發酸的腮幫子,「五次,但那隻年輕雄獅,每次被拍飛都爬起來,就是不跑。通常流浪雄獅在遇到領地里的雄獅時,要麼戰鬥,要麼逃跑。但他既不戰鬥也不逃跑,他只是趴在那裡挨揍。」
小愛笑道:「這不就是追女朋友的標配操作嗎?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誠意拉滿。」
老李又舉起相機。「這隻雄獅叫什麼來著?記錄表上寫的是『阿莫』?」
「對。」老周翻看著記錄數據,「兩歲半,剛離開出生獅群不久,在草原上流浪了大概三個月。」
小愛看著監視器里那隻趴在金合歡樹下舔傷口的年輕雄獅。「他能堅持多久?」
沒有人能回答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
阿莫每天都會出現在領地邊緣。有時候他會帶來一隻剛捕到的小羚羊,放在邊界線上,然後退到遠處,等老大去吃。
有時候他什麼都不帶,就趴在金合歡樹下,看著老大的方向。
老大每天都會去領地邊,隔著一段距離和他對視。
但他們從來沒有越過那條看不見的線。
重樓沒有再揍他,但也沒有表示認可。
他每天巡邏的時候會故意從阿莫身邊經過,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掃他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開。
阿莫每次都會被他的眼神嚇得渾身僵硬,但他沒有逃跑。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任由重樓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過,然後等重樓走遠,繼續趴在金合歡樹下,望著老大的方向。
有一天傍晚,蘇嬌嬌走到重樓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咪嗚~」
那個孩子,已經來了多少天了?
重樓的尾巴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沒有回答。
「咪~」
他對老大很好,每天都給她帶獵物。雖然他捕到的獵物不大,但那已經是他能拿到的最好的了。
重樓的尾巴又敲了一下。
蘇嬌嬌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面頰。
「咪~」
而且他被你揍了那麼多次,都沒有放棄。老大又不會離開,但她總要成家的。
重樓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含糊不清的咕嚕聲。
蘇嬌嬌沒有聽清。「咪?」
重樓把臉埋進她的鬃毛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嗷」。
讓他再表現表現。
蘇嬌嬌笑了。
她伸出舌頭,在他腦門上重重舔了一下。
「咪~」
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