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關於危險的定義
我小時候,有一次一隻蝴蝶落在了我媽的鼻子上。
那隻蝴蝶翅膀是橙黑色的,挺好看的。
我爸當時正在喝水,看到那隻蝴蝶的瞬間,整隻獅都炸了。
他衝過來,一巴掌把那隻蝴蝶拍飛了。
對,拍飛了。
一隻蝴蝶。
我爸,一隻兩百多公斤的雄獅,被一隻蝴蝶嚇得魂飛魄散。
拍完之後,他把我媽從頭到尾聞了一遍,確認那隻蝴蝶沒有留下任何「危險」之後,才鬆了口氣。
我當時就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爸,那是蝴蝶。
你拍蝴蝶的力道,比拍鬣狗還大。
然後說說我自己。
我兩歲那年,有一次在領地邊緣遇到了一隻花豹。
那隻花豹躲在樹上,我在樹下喝水,完全沒發現。
我爸突然從灌木叢里衝出來,對著那棵樹就是一通咆哮。
那隻花豹嚇得直接從樹上跳下來,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爸轉過頭,看著我,那眼神冷得能結冰。
「吼。」——你剛才在幹什麼?
我:「咪?」——喝水?
「吼!」——喝水之前為什麼不先觀察周圍?
我:「咪……」——我看了啊……
「吼!!」——你看個屁!那隻花豹在樹上待了多久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但我爸足足訓了我半個小時。
訓完之後,他又帶著我把那棵樹周圍的地形重新分析了一遍,告訴我花豹喜歡藏在什麼樣的樹上,應該怎麼提前發現,萬一被偷襲了應該怎麼應對。
同樣是遇到危險。
我媽遇到的是蝴蝶,我爸的反應是:天塌了,老婆別怕,我來保護你!
我遇到的是花豹,我爸的反應是:你這個廢物,連這點危險都發現不了,我要是不在你已經死了八百回了!
後來我長大了,當了媽,才明白一件事。
他不是不愛我。
他只是太愛我媽了。
愛到所有的溫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小心翼翼,都給了她。
留給我們的,只剩下「活著就行」。
老二:受傷時的待遇差異
有一次,我在捕獵的時候不小心被角馬的蹄子踢了一下。
那一下挺重的,我的前腿腫了好幾天,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爸看了我一眼。
「嗷。」還能走路嗎?
我:「咪。」能。
然後他轉身就走了。
那次之後,我學會了:在我家,只要還能走路,就不算受傷。
但有一次,我媽的爪子被荊棘扎了一下。
那荊棘很小,扎得也不深,我媽自己都能拔出來。
但我爸不這麼認為,衝過去,把我媽的爪子翻過來,仔細檢查。
找到那根小刺之後,拔了出來。
然後,他開始舔那個傷口。
舔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那個小得幾乎看不見的傷口舔到癒合為止。
我媽被他舔得「咪嗚咪嗚」直叫。
「咪~」(好了好了,不疼了~)
但爸不聽。
他繼續舔。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曾經腫得像蘿蔔的前腿。
而我媽,被一根小刺扎了一下,我爸緊張得像是她受了多重的傷一樣。
偏心。
但我後來想明白了,那不是偏心。
在這片草原上,軟弱意味著死亡。他不能替我們疼,不能替我們受傷,不能替我們面對那些危險。
他能做的,是在我們還小的時候,教會我們如何在疼痛中站起來,如何在受傷後繼續走下去。
而我媽是他選擇的、要一起走過這一生的那一個,他只想讓她知道,在他這裡,她永遠可以脆弱。
老三:我媽的「柔弱」,是只對我爸的
我媽在我們面前,和在我爸面前,完全是兩隻獅。
在我們面前,她是這樣的:
「咪!」(老大,別爬那麼高!)
「嗷!」(老二,那是你姐姐的尾巴,不是磨牙棒!)
「吼!」(老三,你再往懸崖邊上走一步試試!)
乾脆利落,說一不二,威嚴滿滿。
在我爸面前,她是這樣的:
「咪嗚~」(老公,我餓了~)
「咪~」(老公,你過來一下嘛~)
「咪嗚咪嗚~」(老公,你看這個花好不好看~)
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尾巴還一搖一搖的。
我第一次看到這種反差的時候,整隻崽都傻了。
這是我媽?
那個一巴掌能把老二拍飛三米遠的我媽?
我爸每次都被她吃得死死的。
我媽一撒嬌,我爸的尾巴就開始晃。我媽再撒嬌,我爸就什麼都不幹了,就趴在她身邊,給她舔毛、陪她曬太陽、聽她「咪嗚咪嗚」地說話。
有一次,我爸要出去巡視領地,我媽不想讓他去。
「咪嗚~」(別去了嘛~)
我爸:「嗷。」(很快回來。)
「咪嗚咪嗚~」(外面熱~)
我爸:「嗷。」(我快去快回。)
「咪~~~」(老公~~~)
那聲「咪」拖得又長又軟,尾音還往上翹。
我爸的尾巴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三秒。
然後,他走回來,趴下。
「咕嚕。」(不去了。)
我趴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媽,你的演技,我給滿分。
但我後來想明白了,那不是演技。
她在我爸面前,就是那個樣子。
在我爸面前,她不需要堅強,不需要威嚴,不需要「說一不二」。
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一個會撒嬌、會偷懶、會因為我爸做的一個草球而開心一整天的普通母獅。
而我們面前的那個「威嚴滿滿」的媽媽,是她為了保護我們而穿上的盔甲。
她不是柔弱。
她只是把所有的柔弱,都留給了那個能接住她的人。
——小劇場·終——
最後的最後:他們一直都在
《大貓王朝》官方帳號發布了最後一條關於重樓和嬌嬌的動態。
【致所有關注重樓與嬌嬌的朋友:
過去數年,我們和你們一起,見證了重樓與嬌嬌在這片草原上的每一個日出與日落。從他在草叢中發現那隻瘦弱的白色幼崽,到他們並肩走過旱季與雨季,從他們教會幼崽捕獵,到他們悄然離開領地,踏上只屬於彼此的旅程。
我們曾試圖用鏡頭追趕上他們的腳步,但最終,他們去了我們無法到達的地方。
根據多方信息核實,我們遺憾地確認:自三個月前最後一次被目擊後,重樓與嬌嬌已不再出現在馬賽馬拉生態圈的任何一個已知角落。
他們應該找到了一處沒有鏡頭、沒有人類、沒有任何打擾的秘境,像過去每一天那樣,他趴在她身邊,用下巴擱著她的背,尾巴卷著她的後腿,一起看著草原上的星空,直到時間的盡頭。
感謝每一位陪伴他們走過這段旅程的你。
從今天起,《大貓王朝》官方帳號將不再發布關於他們兩個的新內容。
但他們的故事,會留在這片草原的風裡,留在每一個看過他們的人心裡。
願每一個生命,都能遇到屬於自己的重樓或嬌嬌。
願愛與陪伴,超越本能,超越物種,超越時間。
——《大貓王朝》攝製組 全體成員】
配圖是一張從未公開過的照片:夕陽下,重樓叼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草球,蘇嬌嬌跟在他身後,兩隻獅子的影子在金色的草原上拉得很長很長。畫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他從未說過愛,但他把能給的,都給了。」
此後,每年雨季來臨的時候,都會有網友自發在那條動態下留言:
【今天草原上又下雨了。重樓,嬌嬌,你們還好嗎?】
而那些留言的下面,總有人回覆:
【他們在風裡,在星光里,在每一朵盛開的金合歡花里。】
【他們從未離開。】
【他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