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恢復平靜這話說早了。
以前蘇嬌嬌好歹還會自己拿竹子，坐在那裡一根一根慢悠悠地啃。
現在不一樣了。
重樓先把筍子拿起來，利落地剝到只剩嫩白的筍心，剝完就往蘇嬌嬌嘴邊一送。
蘇嬌嬌咬一口，嚼兩下，吞了。
重樓低頭，又剝一根。
蘇嬌嬌還沒張嘴，他已經遞過去了。
小薛蹲在活動場外面看了整整十分鐘，手裡的飼養記錄本一個字沒寫。
他親眼看著重樓比他配餐的動作還麻利。
清晨七點半，蘇小宇架好機位的時候，陽光剛從棲架後面的樹冠里漏下來。
蘇嬌嬌靠著重樓的側腹坐著，兩隻前爪搭在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上，腦袋微微後仰，半睜半閉的眼縫裡透出一股說不清的慵懶。
耳朵鬆鬆地往兩邊耷拉著。
重樓側過身，低下頭，舌尖從她左耳後面開始，沿著耳廓的弧度慢慢往下走。每一下都壓得很輕，把那層細密的絨毛順著同一個方向一絲不苟地抿平。
舔完耳後，往下，沿著頸側走到肩胛。
蘇嬌嬌配合地偏了偏頭，把脖子讓出來。
重樓的舌頭就順著那條線一路往下，經過她胸前那片白色的長毛，最後到肚子。
蘇嬌嬌整個身體都軟下去了，往後一倒，肚皮完全朝上，四隻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在木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
嘴裡發出一長串咕嚕咕嚕的低鳴，綿密不斷，像是哪裡裝了個小馬達。
蘇小宇的鏡頭穩穩地懟在這個畫面上，一動不動。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四十萬。
彈幕鋪天蓋地。
「救命她被舔得整隻熊都攤了！」
「重樓舔毛的認真程度，比我洗臉都仔細。」
「你們看他舔到肚子的時候嬌嬌的爪子抖了一下！癢了癢了！」
「我一個人類看兩隻熊洗臉，看了二十分鐘，而且還打算繼續看。」
蘇嬌嬌被伺候夠了，翻身站起來，抖了抖全身的毛。
陽光把她剛被舔順的白色皮毛照得發亮。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乾淨整齊的前胸，尾巴豎起來快速擺了兩下，然後一頭扎進活動場中間那片草地，開始打滾。
左一圈，右一圈，四隻爪子朝天蹬了兩下，又翻過來，再滾。
草屑沾了她一身，剛被舔順的毛全亂了。
蘇小宇的鏡頭追著她跑，來不及調焦距，畫面晃了兩下。
彈幕里全是「哈哈哈哈哈」和「重樓白舔了」。
滾夠了，蘇嬌嬌從草地上爬起來，四隻爪子沾著碎草葉，顛顛地跑向活動場西側的那個土坡。
那是基地專門為丰容設計的斜坡，坡度大約三十度，表面鋪著一層壓實的黃土，邊上有兩根原木做護欄。
蘇嬌嬌爬到坡頂，屁股一坐，前爪收起來，整隻熊就順著斜面滑了下去。
速度不快不慢，圓滾滾的身體在黃土面上蹭出一道淺痕。
到了坡底，她用後爪撐地剎住，愣了半秒，然後扭頭看著坡頂。
她不想爬上去。
「嗯咩。」
重樓本來還坐在棲架上看她，聽到這聲叫，站起來，慢悠悠地走過來。
他走到坡底，低下頭，大腦袋頂上了蘇嬌嬌圓滾滾的屁股。
一步一步，往上拱。
蘇嬌嬌的四隻爪子在斜面上象徵性地扒拉了兩下，基本沒出什麼力。
全靠重樓腦袋上的那股勁兒，她被一點一點推回了坡頂。
到了頂上，蘇嬌嬌坐穩，低頭看了重樓一眼。
然後屁股一坐，又滑下去了。
「嗯咩。」
重樓看著坡底那隻仰著腦袋叫他的大熊貓，耳朵轉了轉。
走下去，頂上腦袋，接著拱。
來來回回七趟。蘇小宇全程沒敢切鏡頭。
彈幕已經不是在刷了，是在尖叫。
「七趟了！！！他推了七趟了！！！一聲沒吭！！！」
「嬌嬌的爪子在刨那兩下，划水實錘了」
「她甚至都不願意裝一下自己在努力！！」
「重樓的動作好熟練，看來沒少干！」
「這斜坡才幾米啊她都不願意自己走！！」
「嬌嬌：我有老公你沒有。彈幕：……你贏了」
中午的陽光曬得棲架暖洋洋的。
重樓四仰八叉地平躺在加寬版的木板上，肚皮朝上，四肢攤開。
蘇嬌嬌在他胸口轉了兩圈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來。
下巴卡進他的頸窩裡，前爪搭在他的肩頭，整隻熊嚴絲合縫地貼在他身上。
重樓抬起兩隻前爪。
左爪圈住她的後背，掌心扣在她的腰側。
右爪抬起來，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一下。
節奏極其規律，力道極其輕。
拍了大約兩分鐘，蘇嬌嬌的呼吸徹底勻下來，喉嚨里的咕嚕聲斷斷續續地變小。
她用頭蹭了蹭重樓的下巴，蹭了三下，鼻尖在他下頜那塊白毛里拱了拱。
重樓低下頭，鼻尖碰上了她的鼻尖。
碰完，他又把下巴擱回她頭頂，繼續拍。
蘇小宇深吸了一口氣，把鏡頭緩緩推近。
彈幕的刷新速度已經超出了屏幕承載的極限，字疊著字，糊成一片。
他只來得及看清幾條。
「一百五十公斤的恆溫自動搖搖床，連結發一下謝謝。」
「他拍她背的頻率，和我媽哄我小時候睡覺一模一樣。」
老夏站在活動場邊上，看完了全程。
她翻開記錄本，在今天的日期後面寫了一行字。
「雄性呈現出異於常理的順從與保護欲，雌性表現出高度依賴行為。雙方互動模式已超出普通大熊貓伴侶關係的範疇，疑似建立了更複雜的情感聯結。」
她寫完這行字，自己看了一遍，覺得「疑似」兩個字可以刪掉了。
她把「疑似」劃掉，在旁邊重寫了一遍：「已建立了更複雜的情感聯結。」
然後她合上記錄板，轉身走向辦公室。
走到一半，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棲架旁邊那兩隻疊在一起的大熊貓。
重樓還在給蘇嬌嬌拍背。
一下，一下，一下。
蘇嬌嬌已經在他身上睡著了，肚皮隨著重樓的呼吸輕輕起伏，尾巴無意識地纏住了重樓的後腿。
老夏看了很久，然後掏出手機，給老林發了一條消息。
「他讓她趴在自己身上睡覺，還用爪子拍她的背。動作跟母熊哄幼崽一模一樣。」
老林秒回了三個字：「沒救了。」
老夏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走向辦公室。
她決定今天不寫報告了。
反正寫出來的東西，放到這兩隻大熊貓身上，都會顯得像在胡說八道。
接下來連續幾天，老夏發現了一個不太對勁的細節。
蘇嬌嬌的睡眠時間變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