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後的兩隻幼崽,黑白花紋一點點長出來,眼睛也睜開了,原本軟趴趴的小身體開始變得結實,爬起來像兩個會移動的黑白糯米糰。
雲霧山基地專門給一家四口換了新的母子專用圈舍。
圈舍一半是半封閉休息區,一半是鋪滿草墊的室內活動區,角落放著低矮木樁、軟坡和竹筐,所有邊角都被包了防撞層。
老夏檢查完最後一處固定扣,剛鬆一口氣。
下一秒,老大從草堆里鑽出來,一頭撞進竹筐。
竹筐沒事。
老大翻了。
他在地上滾了半圈,爪子在空中亂蹬,居然又興奮地爬起來,繼續朝木樁沖。
小薛看得頭皮發麻:「他今天已經撞第三次了。」
老夏拿著記錄板,眼神麻木。
另一邊,老二趴在草窩邊緣。
陽光從窗格斜斜照進來,正好落在她背上。
她把四肢攤開,下巴壓在一根乾草上,眼睛半睜半閉。
老大從她身邊飛快爬過,尾巴掃到她臉上。
老二隻慢吞吞眨了一下眼。
然後繼續趴著。
小薛補充:「這個隨媽。」
老夏面無表情地在記錄本上寫:「老大活動量明顯高於同齡幼崽,老二靜止時間明顯高於同齡幼崽。」
她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加了一句。
「家庭遺傳特徵極其穩定。」
休息區里,蘇嬌嬌正躺在重樓身上睡午覺。
重樓側躺著,一條前腿虛虛圈住她,給她當恆溫抱枕。
蘇嬌嬌整隻熊攤得毫無形象,白肚皮朝上,後爪搭在重樓肚子上,鼻尖埋進他胸前的白毛里,呼嚕聲細軟綿長。
重樓低頭給她舔耳朵邊緣的毛。
舔一下,停一下。
確認她沒醒,再舔下一下,畫面安靜得像一幅毛絨絨版歲月靜好圖。
直到老大爬了過來。
他先扒住蘇嬌嬌的後腿,沒扒穩,滑下去。
再扒,又滑下去。
第三次,他終於成功爬上蘇嬌嬌的肚皮,在上面踩出一個小小的坑。
蘇嬌嬌的呼嚕停了一瞬。
重樓立刻低頭看她。
蘇嬌嬌沒睜眼,只是後爪抽了一下。
老大完全沒有察覺危險。
他在蘇嬌嬌肚皮上翻來翻去,然後一屁股坐在蘇嬌嬌胸口,順著毛直接滑了下來,又張嘴去咬她的耳朵。
蘇嬌嬌睜開眼。
監控室里的小薛下意識坐直。
「完了。」
老二這時候也慢吞吞爬了過來。
她大概是想找暖和地方,找著找著,直接把臉埋進蘇嬌嬌脖子邊的毛里。
蘇嬌嬌低頭看左邊。
老大正在啃她耳朵。
她轉頭看右邊。
老二把一隻爪子搭在她臉上,睡得很安心。
重樓低低咕嚕了一聲,像是在安撫。
蘇嬌嬌緩慢地坐起來。
兩隻崽子被帶著滾到兩側。
老大滾到草窩裡,立刻又爬起來,準備再沖。
蘇嬌嬌伸出左前爪。
一扒拉。
老大被她按住後背抓到了身前。
右前爪再一撈。
老二也被抓了過來。
蘇嬌嬌低頭叼起老大的後頸皮,走向圈舍門口。
走到一半,她把老大放下,用前爪推著走。
老二更省事。
她被蘇嬌嬌輕輕一扒拉,就順著草墊滾到了門口。
恰好門開了。
老夏剛準備記錄幼崽活動軌跡,門內突然滾出來兩隻黑白糯米糰。
緊接著,蘇嬌嬌抬起頭,對老夏發出一串甜膩得過分的聲音。
「嚶,嚶嚶。」
老夏手裡的記錄筆掉在了地上。
小薛緩緩低頭,看著滾到自己鞋邊的老大。
老大正抱著他的鞋套啃。
蘇嬌嬌用前爪把老二往外又撥了一下。
她的眼神很清楚。
拿走,別客氣。
老夏喉嚨動了動:「嬌嬌,你是想讓我們幫你帶一會兒?」
蘇嬌嬌立刻又「嚶」了一聲。
尾音甜得像加了三勺蜂蜜。
小薛震驚地抬頭:「夏老師,她在送崽嗎?」
「注意措辭。」
老夏彎腰去撿筆,嘴角卻壓不下去。
「這是主動請求育幼協助。」
話音剛落,休息區里傳來一聲低吼。
重樓從草堆里沖了起來,幾步衝到門邊,肩背繃緊,耳朵壓低,視線越過兩隻幼崽,直直看向老夏。
老大聽到他的吼聲,終於鬆開小薛的鞋套,仰頭看親爹。
老二趴在門邊,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重樓低頭叼起老大,想把他往回攏。
蘇嬌嬌站在旁邊,眼神一點點變了。
重樓叼著老大剛轉身,蘇嬌嬌抬起前爪。
「啪。」
一巴掌結結實實拍在重樓腦門上。
重樓整隻熊僵住。
他嘴裡還叼著老大,眼睛裡的凶意像被人從中間掐斷,耳朵一點點垂下來。
蘇嬌嬌盯著他。
「咩。」
放下。
重樓緩緩把老大放回門口。
老大落地後,還想往重樓腿上爬。
蘇嬌嬌又抬了抬爪。
重樓立刻收回視線,一步也不敢動。
老夏的眼睛亮了。
那是飼養員看到幼崽主動送到手邊時才會出現的光。
她幾乎是顫抖著戴上手套。
「快,保溫籃。」
小薛手忙腳亂把籃子打開。
老夏先抱老二。
老二被抱起來時毫無反抗,像一團剛蒸好的糯米糰。
再抱老大。
老大扭得像一條小魚,抱到籃子裡還試圖扒邊往外爬。
老夏一手按住老大,一手把老二往軟墊里塞好,聲音發飄。
「送上門的幼崽啊。」
小薛小聲提醒:「重樓還在看。」
重樓確實在看。
他站在門內,耳朵垂著,眼神凶不起來,又收不回去。
表情複雜,親眼看著老婆把孩子交給別人,還不允許自己發表意見。
老夏抱起籃子,往後退了半步。
「我們就帶一會兒。」
蘇嬌嬌已經轉身。
幼崽一離開,她連多看一眼都沒有,直接回到休息區最軟的草堆。
然後往地上一倒,四仰八叉,肚皮朝天。
閉眼,秒睡。
重樓站在門口足足停了五秒。
最後,他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
他走回去,在蘇嬌嬌旁邊側躺下來,重新把身體貼過去,給她當那堵熟悉的溫熱毛牆。
蘇嬌嬌睡夢中拱了拱,找到他的胸口,把臉埋進去,迷迷糊糊抬爪,摸到他的耳朵,揉了兩下。
重樓剛才那點委屈就這麼被揉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