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低頭,重樓的尾巴松松搭在她後腿彎處。
「呼——」
她回頭瞪重樓。
金色的瞳孔里寫滿了警告,喉嚨里發出的低吼短促有力。
重樓立刻把尾巴鬆開,下巴貼進前爪里,眼皮垂下,耳朵往外撇。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從「偷偷圈腿」到「低頭認錯」的切換速度快得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蘇嬌嬌盯著他那副乖到不能再乖的樣子,尾巴在身後抽了一下。
每次都是這樣,先偷偷摸摸搞小動作,被發現了就立刻裝可憐。
偏偏他裝可憐的技術爐火純青,那雙金色眼睛一垂,耳朵一撇,整隻虎散發出的委屈氣場能把方圓十里的同情心都吸過去。
她剛要繼續走,重樓抬起了一點頭,發出一聲極輕的詢問。
「嗷嗯?」
他的眼睛從下往上看著她,瞳孔里映著她的身影,像是在等一個許可。
蘇嬌嬌的耳朵往後壓了壓。
這隻虎是不是得寸進尺上癮了?
她剛幫他清理完肩上的濕毛,他轉頭就想替她舔?她的尾巴在苔蘚墊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乾苔蘚碎片蹦起來一小片。
拒絕的意思清清楚楚。
可重樓沒有退回去。
蘇嬌嬌盯著他。
她的尾巴又拍了一下,這次力道輕了很多。
重樓的耳朵尖輕輕一抖,他讀懂了那個力道。
是默認。
他立刻往前挪了半寸,然後伸出舌頭落在她肩頭那撮翹起的毛上。
蘇嬌嬌沒有動。
她站在原地,尾巴繃成一條直線,耳朵向後壓低。
第一下很輕。
舌尖的倒刺只刮過毛尖,把那撮亂毛的尖端舔平。
蘇嬌嬌的身體繃緊了一瞬,她的前爪扣進苔蘚里,爪尖在肉墊里彈出來又收回去。
重樓順著毛的方向,從那撮翹毛的根部開始,一直舔到尖端。
倒刺把亂翹的毛一根一根往下梳,每一寸皮毛都要來回舔兩遍才肯往下走。
蘇嬌嬌的尾巴尖動了一下,緊繃的直線彎出一個極小的弧度。
翹起的毛被壓下去了。
那片皮毛重新變得平整光滑,黑黃相間的條紋在乾燥後恢復了清晰的邊界。
重樓偏了偏頭,
他的舌頭從肩頸交界的地方開始,沿著毛流的方向往下梳,每一下都從髮根舔到發梢。
蘇嬌嬌盯著洞壁上一塊深色的岩紋,不看他。
那塊岩紋大概是水漬留下的痕跡,從洞頂一直延伸到半人高的位置,顏色比周圍的石頭深了兩個色號。
她盯著那道紋路,數上面的裂痕。
一條。
兩條。
三條。
她數得很認真。
尾巴尖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動著。
重樓清理得很仔細。
遇到翹起來的小撮毛就多舔兩下,舌尖反覆刮過那幾根不聽話的毛,直到它們老老實實地貼回去。
遇到沾了碎苔蘚的地方,他先用鼻尖拱開,把碎屑吹掉,再用舌頭把被壓亂的毛梳理整齊。
蘇嬌嬌的耳朵從一開始的向後壓低,慢慢轉成了朝前的角度。
那兩個圓耳朵轉動的幅度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的眼皮不自覺地垂下來半截,金色瞳孔被遮住一半。
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震動,差一點就要從嗓子眼裡漏出來。
她硬生生把那聲咕嚕吞了回去。
喉嚨里發出一個極細微的吞咽聲。
重樓的耳朵動了動,繼續低頭清理她背脊上最後一片亂毛。
然後他換了個位置。
他繞到她耳後那片短毛的位置。這裡的絨毛最容易翹。
舌尖輕輕點過耳根邊緣,把被風吹得翹起的絨毛壓平。
蘇嬌嬌的眼睛眯了起來,只眯了一條縫。
重樓的喉嚨里開始往外冒咕嚕聲。
一開始壓得很低,那聲音從他的胸腔深處滾出來,經過喉嚨時被刻意壓制,只漏出一小部分。
低沉的震動順著他的身體傳到苔蘚上,又順著苔蘚傳到她的爪墊里。
後來隨著他的舌頭一下一下梳理她的臉頰邊緣,那聲音就再也關不住了,那聲音從喉嚨里發出來,填滿了整個岩洞。
蘇嬌嬌轉頭瞪他。
重樓立刻把聲音憋小,然後繼續舔,舔完臉頰邊緣,退開一點,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那顆巨大的虎頭從左轉到右,金色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她另一側的肩胛上。
那邊的毛似乎也有幾根不太順,有一小撮毛翹起來,朝反方向支棱著。
剛才清理背脊的時候只清理了她身體這一側,另一側還沒檢查。
他偏了偏頭,盯著那撮翹毛看了兩秒。
然後他伸出右前爪,輕輕搭在她的身側,他想把蘇嬌嬌翻個角度,好讓他檢查另一邊肩膀的毛是不是也亂了。
力道放得很小心,只用爪掌的側面輕輕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蘇嬌嬌的眼睛當場睜圓。
金色瞳孔驟然放大,從兩條細線變成兩個圓。
下一秒,洞裡響起清脆的「啪」一聲。
蘇嬌嬌一爪拍在重樓鼻樑旁的苔蘚上。
爪尖收在肉墊里,但力道一點沒省。
那一爪拍得又准又快,帶起一小股風聲。
苔蘚碎屑被拍得飛起來,濺到重樓的下巴上。
乾苔蘚碎片紛紛揚揚地落在他鼻樑上、鬍鬚上、下巴的白毛上。
「呼——!」
蘇嬌嬌的金色瞳孔縮成兩道細線,耳朵向後壓平,緊緊貼在頭頂上,尾巴在身後繃成一條直線。
意思極其明確:誰准你翻我了?
重樓那隻搭在她身側的爪子瞬間彈開。
彈開的速度比搭上來時快了三倍。
他整隻虎以驚人的速度趴下去,巨大的虎頭深深扎進鬆軟的乾苔蘚堆,只露出兩隻圓耳朵和一雙寫滿「我錯了」的眼睛。
蘇嬌嬌低頭看著這隻把整張臉埋進苔蘚里的龐大雄虎。
看著他鼻樑上沾的碎屑,綠色的苔蘚碎片在黑色鼻鏡上格外顯眼。
然後她看見他身後那條大尾巴慢慢畫了一個圓,又畫了半個。
幅度很小,像是怕被她發現。
她噴出一口鼻息,轉身走回苔蘚墊正中央趴下來,把下巴重重擱在前爪上。
尾巴在身後煩躁地拍了一下苔蘚,拍完又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