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貂低頭看了看爪下那條還在甩尾巴的魚,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隻龐然大物,爪子一松,魚掉在冰面上彈了兩下,然後整隻貂化作一道深褐色的閃電,一頭扎進冰洞裡。
蘇嬌嬌低頭看看那個冰洞,又看看那條被遺棄在冰面上的魚。
魚還在蹦,尾巴啪啪拍著冰面,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蘇嬌嬌她壓低前半身,兩隻前爪試探性地在冰面上踩了兩下,她金色瞳孔亮了起來。
她走上前去撥了一下那條魚,魚彈起來,翻了個面,繼續啪嗒啪嗒拍冰。
蘇嬌嬌的耳朵彈起來,又伸爪撥了一下。
魚又彈起來,這一次彈得更高,鱗片反射的光點在冰面上跳來跳去。
她再撥,魚再彈。
她乾脆兩隻前爪一起上,交替撥弄那條可憐的魚,把它從冰洞旁邊一直撥到兩米開外的冰面上,又把它撥回來。
魚滑出去老遠,她又撲過去按住,尾巴在身後甩得虎虎生風。
重樓站在岸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嬌嬌,猶豫了片刻,邁開步子踩上冰面,冰層發出一聲極輕的「咯吱」。
他走到那條魚旁邊,伸出巨大的右前掌,一掌拍在魚頭上。
啪。
魚不動了。
他把魚叼起來,放到蘇嬌嬌面前,然後退開半步,耳朵朝前豎著,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叫喚。
「嗷嗯。」
給你吃。
蘇嬌嬌低頭看了看那條不再動彈的魚,又抬頭看了看重樓。
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
她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張開嘴剛想低吼,餘光忽然掃到冰面上有個圓溜溜的洞。
蘇嬌嬌的注意力瞬間從死魚身上轉移,她繞過重樓,走到冰洞旁邊,兩隻前爪搭在冰洞邊緣,低頭朝洞裡看。
洞裡黑漆漆的,水面已經恢復了平靜。
她歪了歪頭,伸出一隻前爪,試探性地往冰洞裡掏了一下。
冰冷的河水浸濕了她爪尖的毛,她立刻把爪子抽回來,低頭舔了舔。
舔完又伸進去掏。
這一下掏得比較深,爪尖在水裡嘩啦嘩啦地劃拉,濺起的水花飛到冰面上,很快結成了一層薄冰。
她掏得認真極了,整條前爪都快伸進去了,耳朵壓在頭頂上,尾巴在身後大幅度地甩來甩去。
重樓站在她身後,低頭看了看那條無人問津的魚,又看了看蘇嬌嬌伸進冰洞裡攪來攪去的前爪,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咕嚕。
他走到冰洞旁邊,低頭看向那個黑漆漆的洞口,邁開步子,繞著冰洞走了半圈,停在離冰洞大約半米的位置。
然後他舉起右前掌,對著冰面,拍了下去。
砰。
蘇嬌嬌的耳朵一抖,她把爪子從冰洞裡抽出來,回頭看了重樓一眼。
重樓沒有看她,他的眼睛盯著冰洞旁邊的冰面。
砰。
又是一掌。
這一掌比剛才更重,冰面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白痕。他的意圖很明確,把洞口拍大一點,好讓她看清楚裡面有什麼。
蘇嬌嬌的瞳孔放大了。
重樓的第三掌落了下來。
砰。
冰面上的白痕變成了一張蜘蛛網,密密麻麻的裂紋以冰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蘇嬌嬌的前爪往後一縮,整隻虎以驚人的反應速度彈離冰洞邊緣。
重樓的右前掌還懸在半空,他的耳朵猛地朝後貼平,後肢肌肉瞬間繃緊,整隻虎往後彈了兩步。
「咔嚓——咔嚓咔嚓——」
冰洞邊緣的碎冰一塊接一塊塌進水裡,原本只有紫貂鑽得進去的小圓洞,此刻擴成了一個直徑半米多的不規則冰窟窿。
洞口還在往下掉冰碴,冰窟窿里冒上來一串氣泡,然後浮上來一條魚。
魚的嘴一張一合,尾巴有氣無力地拍了一下水面,翻過身露出白花花的肚子。
蘇嬌嬌在岸邊看著那個面目全非的冰洞,還有那條浮在水面上奄奄一息的魚,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金色瞳孔直直看向重樓,耳朵緊緊貼著頭頂,尾巴在身後繃成一條直線,發出來的低吼一聲比一聲重。
「呼——!」
重樓整隻虎都懵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剛把冰面拍碎的前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下巴貼上了地面。
兩隻圓耳朵繃成三角形朝外撇到極限,他的下巴往下壓了壓,整張虎從頭到尾都寫滿了心虛。
他發出一聲綿軟至極的叫喚。
「嗯……」
那聲「嗯」拖得又輕又長。
下巴貼在地面上,一動不敢動。
蘇嬌嬌盯著他,尾巴在身後重重抽了一下空氣。
「呼——!」
重樓的耳朵又被吼得往外彈了半分,他的下巴貼得更低了,發出一聲軟軟的叫喚。
「嗷嗯……」
比剛才委屈了至少三倍。
他往前挪了半寸,鼻尖朝蘇嬌嬌的方向拱了拱。
蘇嬌嬌的尾巴又抽了一下空氣。
重樓把那半寸又退了回來。
他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皮垂著,耳朵撇著,整隻虎散發出一股「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的氣息。
......
山腳營地里,老王一口茶水嗆在嗓子眼裡,咳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拆家現場!」
老王拍著桌子,眼淚都笑出來了,「虎王拆家現場!」
監視器屏幕上,重樓整隻虎縮成一座毛茸茸的小山。
蘇嬌嬌站在他對面,尾巴抽得空氣啪啪響,滿是殺氣。
陳教授看著畫面,「重樓這認錯速度,比他撞熊的反應還快。」
老王終於緩過氣來,指著屏幕上重樓那張虎臉:「這家庭地位,我都不用看第二眼,一目了然。」
冰窟窿里又冒上來一串氣泡,紫貂早已從水下通道逃之夭夭,連根尾巴都沒留下,那條翻了肚子的魚還浮在水面上。
蘇嬌嬌盯著面前這隻把腦袋埋進雪裡、只露出兩隻圓耳朵的巨大雄虎,尾巴在身後抽了一下。
她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轉身繞過他,朝山坡方向走去。
重樓從雪地里抬起頭,看了看蘇嬌嬌,又回頭看了看那個被他拍塌的冰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哼唧,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這一次隔著五六步的距離,沒敢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