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空放晴。
蘇嬌嬌從岩洞裡走出來時,晨光正從紅松枝杈間漏下來,在雪面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帶。
她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空氣,然後開始巡視。
重樓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經過一夜「枕頭事件」後,他走路時尾巴翹得比以往更高,尾尖捲成一個小勾。
蘇嬌嬌走到洞口那棵老紅松旁進行標記。
標記完,她用後爪在雪地上刨了兩下,把雪踢散。
她往前走,重樓跟上來,經過同一棵紅松時,他也轉過身,在蘇嬌嬌標記的位置旁邊,補了一道更濃重的標記。
蘇嬌嬌的耳朵轉了轉。
她走到下一棵紅松旁,又標記了一下。
重樓不緊不慢地跟上來,又在旁邊補了一道。
蘇嬌嬌回頭看他,重樓正翹著尾巴,認真地在她的標記旁邊噴自己的氣味。
完成之後他還低頭嗅了嗅,確認兩股氣味重疊在一起,才滿意地甩了甩尾巴。
雙重認證。
山腳營地里,陳教授盯著監視器屏幕上的畫面,記錄筆在本子上飛快划過:「嬌嬌與重樓出現聯合標記行為。」
老王湊過來看了一眼:「這不就是蓋了倆章嗎?」
蘇嬌嬌繼續往前巡視。
放晴之後,整片山林都活了過來。
松鼠在枝頭跳來跳去,抖落一蓬蓬積雪。
他們繞過一片灌木叢後時,蘇嬌嬌的鼻尖忽然抽了抽。
一股濃郁的、帶著花蜜氣息的甜香,從高處飄下來。
蘇嬌嬌停下腳步,抬起鼻子順著香氣飄來的方向嗅。
她的耳朵朝前豎起,金色瞳孔微微放大,尾巴尖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高處。
她抬起頭,一棵巨大的紅松,樹幹粗得她兩隻前爪都抱不過來。
在離地面大約幾米高的位置,一根粗壯的側枝下方,掛著一團灰褐色的東西。
野蜂巢。
蜂巢很大,幾隻野蜂在巢口進出,翅膀震動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蘇嬌嬌舔了一下嘴唇。
蜂蜜。
她邁開步子走到紅松下,兩隻前爪搭上樹幹,仰頭看了看高度。
幾米不算太高,樹幹粗壯,樹皮粗糙,理論上她能爬。
她把後腿往樹幹上一蹬,前爪扣住樹皮,身體往上竄了半米。
樹皮比她預想的更鬆脆,一塊拳頭大的樹皮從她爪下脫落,啪嗒掉在雪地上。
她整隻虎往下滑了一截,前爪在樹幹上劃出幾道深深的爪痕才勉強穩住。
蘇嬌嬌掛在那裡,前爪扣著樹皮,後腿懸在半空蹬了兩下,找不到著力點,又滑下來半米。
她終於鬆開爪子,跳回地面上。
尾巴在身後甩了一下。
不行。
這棵樹太粗,樹皮太脆,她的爪子不適合爬這種筆直的巨型紅松。
可她想吃蜂蜜。
蘇嬌嬌退後幾步,重新估算距離,也許她可以從旁邊那棵稍微細一點的雲杉跳過去?
雲杉的枝杈離蜂巢更近,如果她能爬到雲杉頂端,再縱身一躍。
她剛轉向雲杉,一條粗壯的虎尾橫到她面前。
蘇嬌嬌低頭看那條尾巴,然後順著頭尾往後看。
重樓站在她身後,龐大的身軀正好擋住她去雲杉的路。
他的耳朵朝前豎著,尾巴橫在她胸口前,金色眼睛裡寫滿了:不行,危險。
蘇嬌嬌的耳朵往後一壓。
「呼——」
讓開。
重樓的尾巴紋絲不動。
重樓往左挪了一步。
蘇嬌嬌又往右繞。
重樓往右挪了一步。
蘇嬌嬌的尾巴在身後重重抽了一下空氣,她抬起尾巴,啪地抽在重樓的前腿上。
重樓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抽的前腿,又抬頭看她。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很輕的叫喚,但身體沒有挪開半分,尾巴依然橫在她面前。
重樓臉上是那副「你說什麼都行,但我就是不讓」的表情。
蘇嬌嬌站在原地,尾巴甩得啪啪作響。
她抬頭看了看高處那塊流蜜的蜂巢,又低頭看了看面前這隻攔路虎。
金色的瞳孔里冒著火,耳尖炸開了一圈短毛。
重樓看著她那副氣鼓鼓的樣子,耳朵往外撇了撇,他往前走了一步,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耳根。
蘇嬌嬌偏開頭,不理他。
重樓又碰了一下,這次從耳根沿著臉頰邊緣輕輕蹭過去。
蘇嬌嬌的尾巴還在甩,但節奏慢了一點。
重樓蹭完她的臉頰,退開半步,抬頭看了看那棵紅松。
他繞著紅松走了一圈。
蘇嬌嬌看著他的動作,耳朵從後壓狀態慢慢豎起來。
重樓在紅松根部停下來。
他側過身體,把肩胛骨那一側的厚實肌肉對準樹幹根部,後退兩步,然後猛然發力。
「砰——!」
兩百多公斤的體重撞上樹幹,整棵紅松猛地一震。
蘇嬌嬌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樹冠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野蜂巢晃了晃,巢口湧出一群野蜂,在半空中亂飛。
重樓退後,又撞了第二下。
「砰——!」
這一次撞擊的力道更大,樹幹發出沉悶的嗡鳴聲,那種震動從樹根一直傳到樹梢。
野蜂巢劇烈搖晃,巢底裂開一道細縫,金黃透亮的蜂蜜從裂縫裡滲出來,滴在下方的雪地上。
數百隻野蜂從巢口傾瀉而出,在空中聚成一團。
蘇嬌嬌的耳朵往後壓平,本能地伏低身體。
重樓在這時轉過身。
他背對著紅松,面朝蘇嬌嬌,前爪撐開,肩背弓起,把自己變成了一堵厚實的牆。
野蜂群俯衝下來,他們像雨點一樣扎在重樓身上。
重樓一動不動。
他的尾巴從身後繞過來,把蘇嬌嬌往自己懷裡又攏了攏,喉嚨里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叫喚。
「嗯。」
別動。
蘇嬌嬌的尾巴在身後繃成一條直線。
不知道過了多久,蜂群終於散了一些。
她從重樓胸口的縫隙里往外看。
空中飛舞的蜂數量明顯減少,大部分野蜂在釋放尾針後已經死亡,剩下的回到蜂巢附近盤旋。
然後她聽見背後傳來「啪」的一聲。
蘇嬌嬌從重樓身側探出頭。
蜂巢從樹枝上脫落,砸在雪地上,金黃色的蜂蜜從碎裂的蜂巢里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