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皮下那點動靜消停後,一股說不清的燥意又翻上來了。
蘇嬌嬌睜開眼,把搭在重樓後腿上的尾巴收回來,整隻虎在墊子上翻了個身。
新鋪的窩軟是軟,可她怎麼趴都不得勁。
她爬起來,走到洞口那棵樺樹前。
爪墊往樹幹上一搭,對著樹幹一下一下地撓,碎屑堆了一地。
撓到一半,身側落下一道影子。
重樓湊了過來,那顆大腦袋小心翼翼往她肩上探,舌頭剛要落到她後頸。
蘇嬌嬌的尾巴抽了上去。
他定在原地,整隻虎縮成一團趴下去,連呼吸都放輕了,尾巴貼在後腿邊,一動不動。
蘇嬌嬌噴了口鼻息,轉身回洞口趴下曬太陽。
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片灌木上。
一片葉子正對著光,反著一道白晃的光,隨風一晃一晃,扎眼。
蘇嬌嬌的耳朵往後壓了壓。
這個動作落進重樓眼裡。
他順著她的視線望出去,金色瞳孔鎖住那叢灌木,又回頭看了看她那張寫滿煩躁的臉。
下一刻,重樓幾步跨到灌木前,前爪使勁,整叢灌木連根帶泥被他從地里拔了起來,鬚根上還掛著大團土。
他叼住灌木,轉身跑到坡下,往溝里一甩。
灌木滾下深溝,那片晃眼的葉子也跟著不見了。
蘇嬌嬌看著那個空出來的土坑,眼睛眨了兩下。
重樓跑到她面前,眼睛巴巴地看著她,一副「已經處理乾淨」的樣子。
蘇嬌嬌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重新把下巴壓回前爪上。
……
山腳營地里,老王盯著監視器,肩膀一抖一抖地憋笑,最後沒忍住,指著屏幕笑出了聲。
「人灌木,長得好好的,就這麼被重樓拔了。」
旁邊的監視器上還留著灌木滾下坡的畫面。
陳教授看著屏幕里那隻蹲得筆直的雄虎,嘴角抽了抽。
「雄性在伴侶待產期的應激反應。」他把筆重新按到紙上,「他現在看一片落葉都像刺客。」
老王指著另一塊屏幕:「刺客又來了。」
畫面里,一隻灰褐色的小鳥落在洞口上方的岩石上。
它歪著腦袋,啄了啄石縫裡的小蟲,尾羽翹了兩下。
洞口蘇嬌嬌剛閉上眼,小鳥張嘴叫了一聲。
「啾。」
重樓炸了,他從洞口彈射而出,整隻虎騰空躍起,對著那隻小鳥發出一聲咆哮。
小鳥嚇得翅膀一軟,從岩石上栽下來,掉了兩根尾羽才勉強穩住,沒命地朝遠處飛去。
林子裡響起一陣慌亂的振翅聲,漸漸又歸於寂靜。
蘇嬌嬌被這一嗓子吼得整隻虎都懵了,半天沒回過神。
重樓扭頭,對上蘇嬌嬌那雙瞪得大大的眼睛。
自知理虧。
他縮起脖子,邁著小碎步挪回洞口。
挪到一半,他停下來,在地上刨了兩下,叼起那兩根從小鳥身上掉下來的尾羽,輕手腳走到蘇嬌嬌面前,把羽毛放在她爪邊。
「嗷嗯。」
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蘇嬌嬌盯著那兩根褐灰相間的尾羽,又抬頭看了看他。
她從鼻子裡重噴出一口氣,低下頭,張嘴叼住一根羽毛,犬齒一錯,把它咬成兩段。
又叼起另一根,撕成碎片,羽屑沾了一鼻子。
撕完,那股堵在胸口的鬱悶竟奇蹟般散了大半。
她甩了甩頭,把鼻尖上的羽屑甩掉,整隻虎都鬆快下來。
重樓湊過來,用鼻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耳根,見她沒躲,那條僵了半天的尾巴才敢慢慢晃起來。
蘇嬌嬌慢吞吞撐起身體,換了個角度,靠到他結實的後腿上。
重樓原本準備換個姿勢的,被她這麼一靠,動作卡在半空。
他低頭看了看那顆靠在自己腿上的腦袋,維持著那個彆扭的姿勢沒敢動。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他的後腿開始發麻。
重樓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腿上的蘇嬌嬌。
她睡著了,呼吸平穩,肚皮上的白毛一起一伏。
裡面的小傢伙偶爾動一下,隔著她的肚皮頂出很輕的一點弧度。
他把快要抽筋的腿硬生生穩住。
兩個小時後,蘇嬌嬌終於動了動。
她慢吞吞地撐起上半身,前爪往前伸開,脊背弓起,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哈欠打完,她眯著眼抖了抖身體,把睡亂的皮毛重新抖順,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自己靠了一整個下午的那條後腿,又看了一眼他那張臉。
重樓的臉正朝著她,耳朵朝前豎著,努力擺出一副「我一切都好」的表情。
他立刻試圖把那條腿收回來,那腿僵太久了,以一種完全不受控的弧度往旁邊歪了出去。
重樓的身體跟著那一下歪斜猛地偏了偏,前爪抓了兩下才勉強穩住重心,龐大的身軀晃了晃,才重新平衡。
他轉過頭來看蘇嬌嬌,臉上寫滿了「我剛才只是伸展了一下腿」。
蘇嬌嬌盯著他。
重樓又試著把右後腿收回來,這一次放慢了速度,可那條腿完全不聽使喚,他的身體又歪了一下。
蘇嬌嬌站了起來。
她走到重樓面前,繞到他右後腿那一側,低頭看了看。
重樓側臥著,前爪撐著地面,右後腿保持著那個懸在半空的姿勢,動作猶豫著,不知道該放下來還是該收回去。
蘇嬌嬌伸出舌頭,舌尖落在他的右後腿關節上方。
倒刺輕輕刮過,順著肌肉紋路的方向一下一下梳理過去。
重樓緊繃的肌肉一層一層地鬆開,尾巴都軟了半截。
他的腿終於不麻了,掌墊貼回墊面,整條腿都舒展開了。
蘇嬌嬌把舌尖收回來,低頭看了看他剛才那道被壓出的痕跡,用鼻尖輕輕拱了拱那片皮毛。
然後她抬頭看他。
重樓正看著她,眼睛半眯著,鬍鬚朝前翹著,尾巴在身後幅度很大地左右搖擺。
蘇嬌嬌噴出一口鼻息,繞到他面前,把他那顆正往她面前湊的大腦袋,用鼻尖頂了回去。
「嗷嗯。」
重樓發出一聲很輕的叫喚,那顆大腦袋被頂回去後又湊了回來,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鼻尖貼著她的鼻尖。
蘇嬌嬌的鬍鬚輕輕顫了顫,她偏開腦袋,轉身回洞穴中墊子正中央趴下,把下巴擱回前爪上。
重樓整隻虎抖了抖,四肢依次活動了一遍,然後在蘇嬌嬌身側趴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