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爾斯米爾島進入過渡期,天地不再是漆黑一片。
蘇嬌嬌迎著風抖開一身純白長毛,她站在洞口,短圓耳朵豎了豎,鼻尖朝著遠處動了兩下。
重樓又繞到蘇嬌嬌面前,側臉一下一下蹭過她下頜。
蘇嬌嬌被他頂得歪了兩步。
「嗷。」
夠了。
重樓充耳不聞。
他換了另一側臉繼續蹭,力度大得蘇嬌嬌不得不把爪子扎進雪裡穩住身體。
蹭完臉還不夠,他又把下巴壓到她肩背上拖過去,胸口也貼上來。
蘇嬌嬌甩了甩尾巴,抽在他後腿上。
重樓尾巴搖得飛快,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
蘇嬌嬌一爪拍在他鼻樑上,把他整顆腦袋按到雪裡。
重樓在雪裡悶悶叫了一聲,爬起來時鼻尖全是雪碴,金瞳卻亮得過分,尾巴還在搖。
蘇嬌嬌懶得再管他,轉身沿著岩脊往外走。
重樓立刻跟上。
跑出不到五十米,他在一塊凸出的凍岩旁停下,後腿抬起來對著岩面。
蘇嬌嬌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往前。
下一塊雪丘側面,重樓又停了。
再下一塊,還停。
風吹過這些標記點,把氣味傳得很遠。
蘇嬌嬌站在前方一處高坡上等他。
她掃了一圈雪原,極夜結束了,光回來了。
氣溫仍低,但地平線上那道橘粉色的邊已經比昨天寬了一點。
重樓跑回她身邊,鼻尖又往她頸下鑽。
蘇嬌嬌側身躲開,眼睛直直盯著他。
重樓歪頭看她,做出很無辜的樣子。
蘇嬌嬌走到岩脊旁一塊被凍土撐起的高台邊,忽然轉過身,後爪用力往後刨。
雪和凍土碎屑被她的後腿踢飛出去,落在重樓剛留下標記的那塊岩面上。
她爪墊間的腺體氣味結結實實蓋住了他的氣味。
重樓愣了一息。
隨後他整條尾巴瘋了一樣左右抽打,前半身伏低,喉嚨里滾出興奮的短吠。
蘇嬌嬌又踢了幾腳,把周圍的雪都刨得亂七八糟,才停下來,回頭瞥了他一眼。
「嗷。」
走了。
重樓跟上她的步伐,身體貼得比剛才還近。
兩隻狼沿著岩脊方向跑。
蘇嬌嬌的耳朵不停轉動,捕捉風帶來的每一絲聲響。
到了亂石堆邊緣,她忽然停住。
短圓耳朵朝左前方扣緊,鼻子動了兩下。
很多北極兔。
她壓低身體,尾巴貼平,往側面無聲移動了幾步。
重樓寬厚肩背一沉,無聲繞向下風口,把自己埋進一道淺溝的陰影里。
蘇嬌嬌盯著亂石後方露出的灰白耳尖。三隻兔子正啃著石縫間冒出的苔蘚,後腿蜷在身下,隨時準備彈射。
她等了一會兒。
確認重樓已經卡好位置後,前爪抬起來,輕輕往身側的冰殼上一按。
啪嗒。
三隻兔子同時彈起,長後腿蹬開地面,灰白身影朝下風方向狂奔。
正中重樓的埋伏線。
七十公斤的白色身體從淺溝里炸出來。左前爪橫掃,第一隻兔子被拍翻在地。右前爪緊跟著落下,第二隻被壓住掙扎。他的嘴同時張開,犬齒精準扣住第三隻兔子的頸椎。
咔。
三隻。
從起身到結束,不過幾秒鐘。
重樓叼著嘴裡那隻,又分別低頭把另外兩隻攏好,全部叼起來,大步走向蘇嬌嬌。
尾巴翹得快貼到脊背了。
他把三隻兔子整整齊齊碼在蘇嬌嬌前爪邊,然後退開一步,直直盯著她。
蘇嬌嬌低頭聞了聞。
三隻都是成年兔,她把鼻尖把最肥的一那隻撥到重樓腳邊。
重樓沒動。
他盯著蘇嬌嬌看了兩秒,忽然往側面一倒,整隻狼攤在雪地上,四條腿朝天亂蹬,白色腹毛全翻了出來。
喉嚨里發出黏糊糊的「嗚嗚」聲,前爪還在空中朝她方向扒拉。
蘇嬌嬌咬著兔子假裝沒看見。
重樓索性把腦袋也歪過來,眼睛水汪汪地盯著她,尾巴在地上不停地掃著。
「嗷嗚。」
他又叫喚了一聲。
蘇嬌嬌看了兩眼,只得先把嘴裡的兔子放下,走過去,低頭舔掉他臉上沾著的血。
重樓四條腿立刻停止亂蹬。
下一秒他彈起來,用力埋進蘇嬌嬌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發出滿足的嘆息。
蘇嬌嬌被他拱得往後退了一步。
「嗷。」
吃飯。
重樓這才低下頭,叼住那隻小兔子,撕開皮毛,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吃的時候眼睛還一直黏在蘇嬌嬌身上,她每咬一口,他尾巴就晃一下。
......
遠處重新恢復運作的機位將這一幕完整傳回監控車。
小江把回放拉到重樓標記領地的片段,又切到蘇嬌嬌用後爪刨雪覆蓋標記的畫面。
「這是共同宣示領地所有權。」
老馮的視線落在畫面里正翻肚皮的重樓身上,笑道:「三隻兔子全堆到腳邊,還得翻肚皮求表揚,重樓算是打破了我對北極狼的刻板印象。」
小江正要接話,另一塊屏幕上的熱成像數據跳了一下。
他切過去,手指頓住。
那兩團熱源,還在,比昨天更暗了。
「那邊的兩隻亞成體……」
老馮轉過來看了一下數據,「過渡期巡視範圍擴大,它們遲早會進入這倆的活動範圍。」
他盯著屏幕上蘇嬌嬌和重樓的身影,沉了沉。
「到時候,就看這對怎麼處理了。」
畫面里,蘇嬌嬌吃完最後一口肉,站起身繼續往岩脊上走。
重樓嗚了一聲,趕緊爬起來跟了上去。
走著走著,蘇嬌的腳步頓住了。
風從東北方向送來一縷同類的氣息,斷斷續續,弱得快要消散。
重樓比她反應更快。
他整隻狼往前一跨,把蘇嬌嬌嚴實實擋在身後,發出低沉的警戒聲。
蘇嬌嬌拿前爪撥開他的腦袋。
重樓不讓,他往回擠,脖子橫過來,把她整隻狼往後頂。
蘇嬌嬌後爪一蹬,從他腋下鑽了出去。
重樓急得轉了個圈,緊緊貼上來。
蘇嬌嬌已經順著氣味往前跑了,四爪落雪無聲,耳朵不停轉動。
氣味越來越濃,但弱得幾乎沒有攻擊性。
她在一處塌陷的雪坑邊停下。
坑沿的雪已經碎了大半,邊緣有爪痕,刨得淺而無力,最後也沒能刨出一條逃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