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樓的低吼沿著峽谷傳開。
蘇嬌嬌從雜亂氣味中辨清了數隻狼，來者擁有配合穩定的隊伍，數量也超過他們這一家四口。
這群狼在試探他們的領地。
大灰與小灰第一次遇上領地入侵，肩背跟著繃緊。
大灰低頭去追蹤地上的味道，小灰守在蘇嬌嬌身邊，視線不斷掃向峽谷兩側。
重樓轉身走向上風處。他每隔幾步停一次，抬腿在岩石、土坡和植被邊緣留下自己的氣味，周圍能夠用來做標記的位置，全被他重新覆蓋。
大灰想跟過去，重樓回頭沖他低吼。
「嗚！」
大灰退回蘇嬌嬌左側，小灰自覺補到右邊，兩隻亞成狼一左一右站好。
重樓仍在忙著標記，他刨開被外來狼踩過的泥地，把自己的爪痕壓上去，又用肩背蹭過突出的岩角。
原先平順的白毛沾了泥，他也沒有停下。
蘇嬌嬌走出大灰和小灰的保護，朝重樓靠近。
重樓立刻轉身擋住她，不讓她碰到陌生狼留下的尿跡。
他用腦袋拱著她往乾淨的雪坡退，鼻子裡噴出粗重熱氣，喉嚨里的吼聲還沒停。
「嗷嗚。」
蘇嬌嬌沒有退。
她繞過重樓寬厚的肩膀，將頸側緊貼上去，從他的下頜一路蹭過胸口和前腿。
兩隻狼的長毛交疊，屬於她的氣味留在他身上，也帶走了他的氣味。
重樓站住，豎起的背毛逐漸落回去。
蘇嬌嬌又沿著那塊領地岩走了一圈，身體蹭過重樓剛留下標記的位置。
這裡屬於他們共同的領地。
重樓轉身貼上她，先聞過她的頸側，然後開始梳理那片被蹭亂的長毛。
他將蘇嬌嬌護在逆風面，自己擋住岩石方向，寬厚身體隔開那些令他躁怒的氣味。
蘇嬌嬌抬頭舔過他的下頜。
「嗷嗚。」
這是我們的。
......
馴鹿遷徙隊伍已經靠近狹道，鹿蹄踩過鬆軟凍土，泥水濺起，外圍幾頭年輕公鹿開始分散啃食新芽。
蘇嬌嬌注意到了。
陌生狼群的挑釁不能放著不管，可眼前的馴鹿群不會等他們解決完威脅。
大灰和小灰也還在長身體，家裡更需要這頓肉。
她抬起頭，目光從鹿群掃到峽谷死角。
「嗷。」
先打獵，速戰速決。
重樓看她一眼，胸口還壓著火，腳步卻已經轉向狹道。
他從大灰和小灰身邊經過時，用肩膀撞了他們一下，把兩隻亞成狼推到該去的位置。
一家四口鑽進苔原下凹的凍溝里。
凍溝兩側長著灰綠色苔草，融雪水從溝底細細淌過。
蘇嬌嬌伏在高處岩壁後，前腿貼住凍土，尾巴壓平。
她的視線鎖住鹿群邊緣一頭脫隊公鹿。
那頭公鹿離主群隔出一段距離，正低頭啃食坡下新芽。
重樓伏在右側，負責衝散鹿群。
大灰和小灰一左一右，藏在緩坡側方的苔草後。
兩隻亞成狼身體貼得低，耳朵隨著公鹿腳步一點點轉動。
蘇嬌嬌的尾巴從凍溝邊緣掃下。
進攻。
重樓沖了出去，白色身體壓著苔原掠過，直切鹿群右翼。
他撞進外圍，幾頭母鹿立刻向中間擠，幼鹿被推著轉向，成片鹿亂成一團。
那頭脫隊公鹿抬起頭，正迎上重樓壓來的路線。
它沒有辦法回到主群，只能沿著左側緩坡逃。
苔草里，大灰先動。
他橫身殺出，封住公鹿向外擴的方向。
小灰貼著坡根衝上來，咬向公鹿後腿側方，逼它減速。
公鹿甩開小灰，調頭朝峽谷盡頭衝去。
大灰低身切到它肩側，嘴巴張開卻不亂咬，只逼它把路線往內收。
重樓在右後方追趕，始終把主鹿群隔開。
幾頭成年馴鹿想從側面擠回來，被他一衝，立刻帶著幼鹿轉向遠處。
蘇嬌嬌在岩壁上移動。
她每落下一步，都踩在尚未融透的硬雪上。
下方公鹿被大灰和小灰逼進峽谷盡頭，背後是直立的岩壁，右側是融水溝，左側緩坡又被兩隻亞成狼封死。
四個方向同時收緊。
公鹿退到岩壁前，鼻孔噴出白氣，前蹄刨開凍土，它已經無路可跑。
大灰站在它正前方，肩背繃緊。小灰壓在右側，個頭最小，離公鹿也最近。
公鹿忽然低頭，鹿角對準小灰衝去。
小灰沒有後退。
他前肢伏地，前爪向前伸，後半身高高翹起，尾巴快速甩了一下。
那是幼狼邀玩時最標準的遊戲鞠躬，放在獵場上，卻把公鹿的注意力全勾了過去。
公鹿果然把鹿角壓得更低。
折回來的重樓從公鹿左後方躍起。
白色身體越過一截凍岩，整副肩背砸在公鹿肩胛上。
骨骼碎裂聲從鹿肩下傳出，公鹿前腿一軟，重重跪進苔原。
蘇嬌嬌從高處躍下。
她落在下風口，身體貼著雪面滑開半尺，避過公鹿亂踢的後蹄。側身繞過鹿角能掃到的位置，一口鎖住公鹿喉管。
牙齒合攏。
公鹿的掙扎被掐在岩壁和四隻狼之間。
重樓壓住肩胛，大灰拖住後腿，小灰重新爬起，咬住公鹿另一條後腿外側，蘇嬌嬌扣住喉管，隨著公鹿每一次掙動調整站位。
四隻狼像一台合攏的獵殺器具。
蘇嬌嬌直到那具身體不再抽動，才鬆開嘴。
大灰和小灰也鬆口，先退到重樓身後。
兩隻亞成狼嘴邊沾著鹿血，胸腹起伏得厲害，站位卻沒亂。
大灰擋在小灰前半步，小灰壓著尾巴，眼睛仍盯著公鹿的後腿，像怕獵物再爬起來。
重樓低頭確認公鹿斷氣，轉身第一件事便去找蘇嬌嬌。
他湊過去，舌頭從她嘴邊舔過，把沾上的血舔乾淨，又順著她頸側舔到肩前被鹿角擦亂的長毛，發出低低的哼聲。
「嗚。」
蘇嬌嬌抬爪按住他的臉，把他推開半寸。
「嗷。」
重樓繞著她查了一圈，鼻尖從肩前到前腿，再到腹側，確認只有幾根毛被帶掉，才把尾巴重新放鬆下來。
大灰和小灰站在旁邊沒敢湊。
兩隻亞成狼剛完成第一次大型獵物合圍，身上那點滾雪撒嬌的稚氣被血色衝掉大半。
蘇嬌嬌走到公鹿身邊，抬頭看向大灰和小灰。
「嗷嗚。」
吃。
四隻狼圍著公鹿，陽光刺破雲層，鋪在峽谷口的血色雪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