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蘇嬌嬌反應過來的同一時間,重樓的身體立刻繃緊。
他深知生產中的雌性森蚺有多危險。
長時間飢餓、疼痛和本能的刺激,會讓它們變得極度暴躁。任何靠近的生物,都可能被當成威脅。
他本能地就想用尾巴勾住蘇嬌嬌,立刻撤離這片是非之地。
然而他的尾巴尖剛一動,就被另一截更霸道的金色尾巴給反向纏住了。
蘇嬌嬌不但沒退,反而帶著一股子強烈的好奇,硬是拉著重樓,悄悄地躲到了一塊更大的沉木後面。她只探出半個腦袋,繼續圍觀。
......
與此同時,遠在數公里外的攝製組營地里,徹底炸開了鍋。
老魏盯著其中一塊分屏,聲音都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小季!切鏡頭!小心推近!所有數據全部記錄下來!」
小季的手指在鍵盤上都快飛出了殘影,他一邊敲擊一邊出聲:「絕了!金蛇居然拉著黑蛇一起蹲草叢看別的蛇生孩子!」
「不過這畫面也太稀罕了!」
畫面中,那條雌性森蚺的身體又一次劇烈地收縮,下一秒,在蘇嬌嬌震驚的注視下,第一條被一層半透明胎膜包裹著的小蛇,從母蛇的尾部滑落進了泥水裡。
那小蛇大約有七八十厘米長,剛一出生,就展現出了驚人的野性。
它在水裡瘋狂扭動,短短几秒就撕開了薄薄的胎膜,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水草深處游竄而去。
蘇嬌嬌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
母蛇的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生產機器,一條又一條的小蛇,如同下餃子一般,接二連三地從它體內排出。
不過短短十幾分鐘,那片渾濁的淺水窪里,就已經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扭動穿梭的小蛇。
那場面,簡直是密集恐懼症患者的終極噩夢!
躲在沉木後的蘇嬌嬌,只覺得渾身的鱗片都快要麻了。
她原本放鬆地貼著重樓的身體,此刻已經僵硬成了一塊金燦燦的石頭。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救命!太可怕了!這要是換成我……
她不敢再想下去!
而那條生產完畢的母蛇,看起來已經極度疲憊。
長達數月的禁食和生產,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
它癱在泥水裡,粗重地喘息著,對於身邊那群活蹦亂跳的幼崽,它甚至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就在蘇嬌嬌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那條母蛇忽然張開了血盆大口!
它一口就咬住了兩條游得太慢的小蛇,然後仰頭吞了下去!
蘇嬌嬌整條蛇都驚得往後猛地一縮!
雖然知道很多動物在極端情況下會吃掉幼崽補充能量,但親眼看到這一幕,視覺衝擊力還是爆表!
就在她被驚得快要靈魂出竅時,一個漆黑的頭顱極為默契地抬了起來,擋在了她的視線前方。
不遠處監控室里,老魏異常冷靜,「這就是自然法則。它已經好幾個月沒有進食,如果不補充能量,她自己也活不下去。它沒有把這一窩幾十條小蛇全都當成口糧,已經不錯了。」
水底下。
蘇嬌嬌什麼都看不見了,眼前只有重樓光滑的黑色鱗片。
之前對於懷孕生子的所有恐懼,在這一刻,被放大了無數倍!
蘇嬌嬌死死地纏住了重樓粗壯的腰身,巨大的腦袋在他身上毫無章法地亂蹭。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瘋狂地向他輸出著同一個信息。
生孩子太可怕了!
重樓清晰地讀懂了她的恐慌和抗拒。
他沒有動,只是順勢將她更緊地卷進懷裡,用自己平滑的下巴一遍又一遍地安撫著她背上那些因為驚嚇而炸起的金色鱗片。
像是在無聲地承諾:別怕,我們不生。
驚嚇過度的蘇嬌嬌,現在連一絲一毫看熱鬧的心情都沒有了。
這片水域對她來說,已經不是什麼刺激的直播現場,而是一個充滿了血腥味和恐怖回憶的「露天產房」!
她一秒鐘都不想再待下去!
蘇嬌嬌用腦袋拱著重樓,急切地催促著他趕緊離開。
走!快走!離這個鬼地方越遠越好!
重樓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沒有絲毫猶豫,龐大的黑色身軀立刻調轉方向,護著驚魂未定的蘇嬌嬌,以最快的速度,沿著原路返回她們的洞穴。
回到熟悉的洞穴,重樓甚至沒等蘇嬌嬌安頓好,就親自動手,將一塊巨大的沉木堵在了洞口。
那塊巨大的沉木將外面所有的光線和聲音都隔絕了。
但蘇嬌嬌腦子裡,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喧鬧,她眼前全是剛才那個可怕的畫面。
她下意識地將重樓當成了一個中心軸開始盤繞,她把自己盤成了一個巨大的、金燦燦的甜甜圈,而重樓,就是那個被她嚴嚴實實包裹在最中心的唯一的餡料。
當蘇嬌嬌將自己最後一截尾巴尖也收攏好,那股讓她快要窒息的恐慌,終於被一點點壓了下去。
蘇嬌嬌將自己巨大的腦袋,重重地擱在他的身上,感受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兩下……像一首最催眠的搖籃曲。
她那根因為驚嚇而繃緊的神經,終於緩緩地放鬆了下來。
困意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蘇嬌嬌迷迷糊糊地想,還好,還好有重樓。
不然……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下意識地,又收緊了一點點盤繞的力道。
在徹底陷入沉睡之前,她腦子裡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抱著這傢伙睡覺的感覺,真好。
蘇嬌嬌睡著了。
她發出了均勻呼吸聲,整個身體都軟了下來,沉甸甸地壓在重樓的身上。
被她當成「餡料」圈在最中間的重樓,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被纏繞著,此刻動彈不得。
他安靜地等了一會兒,確認她已經睡熟。
然後,他尾巴尖從層層疊疊的金色縫隙中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它在空中輕輕地晃了晃,然後落在了蘇嬌嬌光滑的背上,輕輕地拍擊著。
洞穴外,夜色漸深,河水靜靜流淌。
洞穴內,兩條龐大的巨蛇緊緊相擁,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