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國距離邊境線20公里外。
濕熱的叢林裡。
陸灼陽身上的黑色T恤破了個大洞,血早已乾涸黏在了上面。
他弓著身,反手壓著個中年緬國男人,穿著作戰靴的腳一蹬,將人踩在腳下,牢牢控制住。
緬國男人,就是兩國合力剿滅的最大武裝販毒頭子坤塗曼。
他被制服在地上,側頭狠狠的盯著陸灼陽,三角眼裡充滿了震驚和恨意:「阿祁,是你!居然是你!五年!這五年來我一直把你當親生兒子!」
陸灼陽雙眸赤紅,眼裡布滿蛛網狀的血絲,狼眸中的恨意不比坤塗曼的眼裡少。
一開口,乾澀的喉嚨只能發出沙啞的聲音,卻絲毫無法降低其中的恨意:「別提這兩個字!老子的父親是華國警察陸愛華!你他媽的也配!」
說完,他咬肌繃緊,強忍將對方撕碎的衝動。
就是他!
當年就是他下的命令!
他找了這麼多年!
殺父殺母殺妹仇人就在眼前!
陸灼陽抽出別在腰間的手槍,槍口狠狠的抵著對方的額頭。
可舊傷的手臂難以長時間保持緊繃專注的姿勢,手開始不受控制的抖動。
坤塗曼死死的盯著陸灼陽的臉,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放聲大笑起來。
「是他!原來是他的兒子!!」
即便額頭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可此刻的坤塗曼卻陷入了記憶里的瘋狂。
三角眼裡轉瞬淬滿了陰毒,他碎碎念起來,就好像是古老而邪惡的咒語。
「是他的兒子啊!這個該死的男人抓了我的父親哥哥!毀了坤塗曼帝國!他該死!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我讓人一刀一刀割下他身上的肉,抽出骨頭,並且給他注射藥物,放大痛處的藥物,讓他活生生的被折磨而死……」
陸灼陽壓抑的嘶吼一聲,槍口狠狠的按向對方的額頭,那力度似乎想要將他的頭骨戳穿。
當年他父母被報復殺死的時候,他和奶奶在露城,相隔大半個華國。
所以等他趕到,爸爸媽媽的屍體都被火化了。
老領導紅著眼睛告訴他,被砍了很多刀,所以就不給他和奶奶看了。
他原以為只是被砍死……卻沒想到……卻沒想到……
他見過其他被毒販瘋狂報復的戰友,有的成了一灘爛泥,有的活下來卻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抓住他的褲腿求他給他一個痛快……
家屬們哀泣的哭聲,戰友們悽苦的悲鳴,奶奶壓抑的小聲抽泣……
所有聲音在陸灼陽的腦海里交織,如風暴一般幾乎要將他殘存的理智折磨殆盡。
眼裡漸漸濕潤,只要輕輕扣動扳機,就能為爸媽妹妹還有那些犧牲的戰友報仇了!
坤塗曼眼裡亮的閃爍著詭異的光,枯瘦的臉上滿是病態的瘋狂,「還有他的女人!如果不是警察來的太快,我肯定讓兄弟們都嘗嘗孕婦的滋味兒,讓她成為千人騎的賤……」
陸灼陽抬起手用槍柄重重的砸在他的嘴上,聲音都在顫抖:「我殺了你!」
坤塗曼就仿佛找到了報復的快意,吐了口血卻仍舊沒有停下來:「所以我們只能刨開她的肚子,那個成型了的女娃是你的妹妹……」
陸灼陽猛地吸了口氣,渾身都在顫抖。
腦袋嗡嗡作響,眼前似乎出現了一瞬的白芒。
槍口一下戳到坤塗曼的嘴裡。
坤塗曼卻沒有半點懼意,反倒異常興奮。
含糊的喊道:「殺了我啊!你會被判刑!你也毀了!哈哈!你們陸家斷子絕孫!」
「啊……」陸灼陽又是一聲壓抑的怒吼,如窮途末路的孤狼發出最後的悲鳴。
他不怕坐牢償命。
可他如今還是一名軍人,他不能濫用私行,他要對得起自己發過的誓言,對得起他穿的那一身衣服!
「哈哈哈!你不敢!」
兩人對視,陸灼陽手緊了緊,幾次險些扣下扳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在不遠處的蔣百川聽見一聲痛苦的嘶吼,不管腿上的不便利,撥開阻擋的植物,快速向前方跑去。
突然一聲槍響貫穿蒼穹,緊接著大片飛鳥從樹林飛出,略過頭頂。
轉瞬森林裡又安靜了下來。
這一刻,不光是蔣百川,旁邊兒搜尋的所有兄弟都停下了腳步。
他們望向聲音來源,滿眼慌張。
這槍,無論打在誰身上。
都不是他們想面對的。
蔣百川低咒一聲,瘋了一般向聲音來源去,可一個不小心,他那隻裝了假肢的左腳卡在了縫隙中。
用力一拽,身體猛地向前栽去。
假肢掉了!
他氣的用力錘了一下身側的樹幹,無力的吼道:「陸灼陽你活著就他媽的吱一聲!」
安靜的讓他心慌。
「媽的!」
直到他要絕望的時候,傳來一聲低啞的回應:「活著呢。」
蔣百川頓時笑了,可轉瞬眼裡染上緊張。
那這槍是打在了坤塗曼身上了?
「媽的!媽的!你他媽的就不能……」後面的話蔣百川喊不出來了,殺父殺母殺妹之仇,換了是他,他也難以冷靜。
這時小隊的其他人先找到了蔣百川,幫他把卡住的機械小腿拽出來。
蔣百川胡亂的按上,立馬撐著人往陸灼陽那邊去。
他先看了一眼,見陸灼陽靠坐在樹上低頭喘息,快要跳出胸腔的心總算是平穩了些。
沒致命傷!
視線又快速落在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坤塗曼。
眼裡閃過一抹狠厲。
其他的隊員也傻眼了,他們的直系領導還沒趕過來,陸灼陽又是這個樣子,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雖然蔣百川已經退伍,但他的威望還在,便紛紛看向他。
蔣百川罵了一句,一腳踢在坤塗曼身上。
這一踹才發現,人活著呢!
「艹!陸灼陽你真是好樣的!」蔣百川瞬間紅了眼,這得是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
陸灼陽閉眼深吸口氣,抬起手摸了摸頭上的那道疤痕。
另一隻手上卻捏著一條被血染髒了的紅繩。
喬甜給他綁的這條紅繩,他後來不捨得系在腳上,便給纏在了手腕上。
剛剛,就在他要犯錯誤的時候,手腕上的紅繩瞬間斷了,露出裡面纏在一起的黑色髮絲。
他想起他答應過喬甜,要回去和她做結髮夫妻。
電光火石之間,手腕一動,子彈貼著坤塗曼的耳朵射了出去。
他低頭,額頭貼著快要看不出本來樣子的紅繩,就好像和喬甜額抵著額,輕聲呢喃:「我愛你。」
說完,就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