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大概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麼個回答,她愣了愣,才笑著道:「這不會是什麼新型拒絕方式吧?」
郁衡推了推眼鏡:「不是。」
男人斯文溫和,一副極好說話的模樣,氣質使然,他看上去也不像是會撒謊的個性。
尤其是當他注視著別人時,那雙黝黑深沉的眼睛裡,總是含著真誠和坦蕩,叫人不受控制地產生信任。
林疏放就是這樣信了他一次又一次。
「你真有童養媳?」果然,女生猶豫一瞬再次開口,看著是問句,但其實已經信了。
郁衡:「真有……」
男人拖著腔調,林疏放心裡一突,果不其然,下一刻那道目光就朝他移了過來,他呼吸沒變,抓著筷子的手卻緊了幾分。
然而一聲輕笑過後,男人收回目光,繼續補完了剩下的話:「是真有。」
林疏放手一松。
但那股不爽的心情卻沒有散去。
女生長得很漂亮,追她的男生也多,只是沒一個人能得她青睞,她是高傲的,到這個份上,其實早該起身瀟灑走掉,但男人實在對她口味,到底還是想再努力一下。
「真有也沒關係呀。」她聲音嬌媚,眼睛也帶著明晃晃的鉤子,「童養媳這種充滿舊時代糟粕的東西,早就該被現代社會捨棄了,哥哥一看就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肯定不會迂腐到要用自己的終生幸福,去填時代的沉疴……」
說著她伸出那雙做著漂亮美甲的手,去戳郁衡手背。
說是戳,其實更像是調情。
電光火石間,郁衡往後一靠,擱在飯桌上的手也順勢收到了桌下。
女生沒能得逞,也不尷尬,只眨著眼睛,繼續道:「你說是吧,哥哥?」
哥哥個屁哥哥!
林疏放板著一張臉,感覺再聽下去忍不住要掀桌,他在桌下踹了男人一下,聲音冷酷:「吃完了沒。」
郁衡挨了一腳也沒生氣,反而笑得縱容又寵溺:「吃完了。」
林疏放依舊冷酷:「吃飽了沒。」
郁衡:「吃飽了。」
「吃飽了就走。」林疏放起身,走出兩步還不忘拋下一句提醒,「面碗記得拿上。」
「行。」郁衡跟上他。
見人要走,女生連忙起身攔住郁衡:「哥哥,留個聯繫方式吧!」
可能是占有欲作祟,也可能是不想女生被郁衡表面欺騙,林疏放終於開了口:「你最好還是別要他聯繫方式的好。」
女生不解:「為什麼?」
林疏放沉默一瞬:「他沒你想像中那麼光芒萬丈。」
這話像是在勸女生。
又像在勸他自己。
女生聞言皺起眉頭:「你是這個哥哥的朋友嗎?」
不等林疏放說話,她又道:「當著別人的面貶低自己的朋友,可不算是什麼光明磊落的事。」
大概是真的很討厭背叛朋友的人,女生看向郁衡,神情和語氣都是對林疏放的不贊同:「哥哥,這可不算什麼值得深交的朋友,你可千萬要小心了。」
郁衡笑容依舊:「他不是我朋友。」
林疏放掀了掀眼皮。
女生:「不是朋友,你管什麼閒事,跟你有……」
郁衡慢條斯理地道:「他就是我童養媳。」
女生:「……」
女生看看郁衡,又看看林疏放,一股難言的難堪從心底猛地竄上來,腳更是摳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不好意思,打擾了!」
女生都沒敢看兩人,低著頭,飯都沒吃,直接腳底抹油,幾個呼吸的時間,人就徹底沒了蹤影。
喵喵的!
死Gay誤我!
她還以為真是什麼封建餘孽!合著童養媳就是那對死男男在玩情趣!
虧她還搞什麼仗義直言!
臉都丟到奶奶家了!
嚶!
郁衡把餐盤放在餐盤迴收口,追上林疏放:「不用把她的話往心裡去,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比她清楚。」
林疏放沒停:「別說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樣,還有,下次再在外面敗壞我名聲,你看我揍不揍你。」
郁衡沒怕他的威脅:「不是你敗壞我名聲的時候了?」
林疏放:「所以我說下次,這次算扯平。」
郁衡輕笑:「行,這次算扯平。」
走出食堂,穿過校園,兩人再次回到見面時的初始位置,林疏放也是完美詮釋了什麼叫過河拆橋,他朝郁衡伸出手:「面也見了,飯也吃了,現在是不是該把U盤給我了?」
郁衡從褲兜掏出那個黑色U盤,只是在即將放到林疏放掌心時,卻突地又握進了手裡。
林疏放:「?」
林疏放臉一黑:「你什麼意思?」
郁衡朝他安撫地笑笑:「別生氣,我就是想說,U盤到手我就直接給你打電話了,裡面具體是什麼內容,我也不知道,但這事怎麼說也跟我有關,而且燕淮寧最近沒忙,沒時間再給我拷第二份……」
言下之意很明顯了,就是要跟林疏放一起看。
林疏放:「不能我看完你再自己看嗎?」
郁衡笑得無懈可擊:「太麻煩了,而且一起看的話,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你覺得呢?」
我覺得?
我覺得你把U盤給我,現在有多遠走多遠最好。
沉默是門藝術,它可以是默許,也可以是拒絕,此時林疏放的沉默,明顯代表後者。
但郁衡慣會得寸進尺:「你宿舍有電腦嗎?我們去你宿舍看?」
去宿舍還得了?
再說賀時還在宿舍里睡覺呢,到時候他怎麼解釋這個情況?
林疏放嘖了一聲,不情不願地妥協:「宿舍不行,找網咖開個包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