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橫在沙發另一側。
屏幕朝下。
林疏放看不到遊戲界面，只有技能音效孜孜不倦，緊接著一道機械女聲念出了一句慷慨激昂的英文播報——
【You have been slain。】
鏖戰了十幾分鐘，細節拉滿，眼看著就要品嘗單殺的果實了，豈料一朝馬失前蹄。
被單殺的那個人變成了他。
林疏放脾氣不怎麼好，按理說他應該發火來著。
但此時此刻他的心神全被眼前的大束玫瑰吸引，根本無暇顧及遊戲。
玫瑰一共有多少朵，他不知道，一眼看過去也數不清，可能三四十，也可能是俗套的九十九。
真的數不清。
他只覺得視野所及之處，全是鮮艷欲滴的紅，花瓣層層堆疊，上面還沾著水珠，看上去絢爛奪目，甚至都有點刺眼。
「你……」
林疏放一開口，才發現聲音乾巴得厲害，他頓住，喉結輕輕滾了滾，才繼續道：「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郁衡還沒開口，沙發另一側的手機突地傳出賀時的聲音：「他說你們還是得談個戀愛。」
戚霽笑呵呵地補了句：「你讓他等等。」
霍臨川跟上隊形：「他說等不了。」
燕淮寧不緊不慢地補上最後一句：「非要現在就跟你談。」
林疏放：「……」
林疏放腳趾開始發力。
遊戲早就進行到後期了，在林疏放還在醉心對線的時候，己方隊伍早就攻上了高地，他被單殺那一刻，對面也被堵在水晶殺了個片甲不留。
只需要霍臨川輕輕點兩下普攻，就能贏下這局遊戲的勝利。
但郁衡聲音出現那一刻。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對方上單完成擊殺後，酣暢淋漓地在聊天頻道里發了暢快的兩個字——【單殺！】
當然他的行為很快就遭到了隊友的集體問候。
【沙幣。】
【水晶都要沒了還單殺！一個打團英雄全程不打團，就跟對面上單玩對線，你玩尼瑪呢！】
對方上單沒反駁，只沉浸在單殺的餘味里，順帶等著水晶爆炸打下一把。
但水晶沒爆炸。
對面四個爹在水晶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輔助爹在原地按了回程，射手爹跟著回程，中單爹跟著打野爹進野區齊齊進野區掃蕩。
只剩下兩個小兵，還在孜孜不倦地捶著水晶。
對方上單緩緩扣了個問號。
只有他的隊友深諳人情世故，整整齊齊地刷了全隊信息：【謝謝義父們給機會！】
義父們沒心思理會他們。
只想吃瓜。
賀時走在吃瓜最前線：「什麼叫得談個戀愛，還現在就要談啊？你倆不是早就談了嗎？不然之前請我吃那頓飯的意義在哪兒？」
林疏放適時甩鍋：「誰當初答應請你吃飯你問誰。」
郁衡進門時只看見他在打遊戲，沒發現他開了組隊麥，眼下本該是尷尬得摳腳的場面，他卻好像一點不覺得，只是把玫瑰花塞進林疏放懷裡，隨後拿起手機。
「提前請。」
說完不等賀時反應，拇指一按，將手機鎖屏後，又丟回了原來的位置。
林疏放看著彈起來又落下的手機，莫名覺得好笑，他繃住嘴角：「你丟我手機幹什麼，遊戲還沒結束呢。」
郁衡：「有沒有你戚霽都帶得動。」
林疏放：「……」
林疏放嘖了一聲：「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把遊戲有我沒我都一樣咯？」
郁衡默了默：「我只是單純地在肯定戚霽的遊戲技術。」
其實郁衡這話說得沒錯，而且不止是這一把遊戲，上一把遊戲他也沒有任何存在感。
說句實話，他在這兩把遊戲裡的意義又且只有一個——補足人數，讓遊戲得以成功開始。
但別管錯沒錯，總之林疏放不愛聽。
尤其是他剛剛才在兩把遊戲裡，經歷了慘無人道的放逐，不是被越塔就是被群毆，好不容易要單殺了，丟下一句等我就跑路的人卻回來了。
回來還不算，還要丟他手機。
林疏放抱著那束玫瑰看他：「給你個機會重說一遍。」
郁衡沒重說，他打量著林疏放的神情，試探性地問了句：「你是不是在緊張？」
「放屁。」林疏放否認的很快，「我只是擔心掛機會扣信譽分。」
郁衡道：「沒人會舉報你。」
林疏放：「你說沒有就沒有？」
「我說沒有就沒有。」郁衡對自己那幾個朋友還算了解，說肯定會說，但不會真的舉報。
事實證明郁衡說的一點沒錯。
早在他按滅手機屏幕的那一刻，組隊麥里就已經吵翻了天，沒得到後續瓜的四人組抓心撓肺，一邊罵他不當人，一邊又說要舉報林疏放掛機。
但也只是嘴上吵，沒真舉報。
倒是燕淮寧閒得沒事，吃瓜的心情到達的頂峰，要不是戚霽拉著，這時候都已經直接出門，上這兒來看現場了。
林疏放還是那個胡攪蠻纏的態度：「你又不是系統，說了不算。」
郁衡沉默片刻，隨後像是確定似地開口：「只是談個戀愛而已，沒什麼好緊張的。」
一般人緊張的時候，會直接呈現在表情上。
但林疏放不會。
他會顧左右而言其他。
俗稱轉移話題。
換句話說，他的確有點緊張，可郁衡這遊刃有餘的態度，倒是安撫住了他。
或者說刺激到了他。
「喲，談個戀愛而已？」林疏放加重了而已二字，「我們郁醫生心態穩得一批，看來是有經驗啊？」
郁衡實話實說：「經驗還真沒有。」
林疏放愣了愣，看起來有些意外：「你該不會……到現在初戀都還在吧？」
郁衡點頭：「你很在意這個？」
林疏放沒說話。
主要是他不想說謊，但直接承認的話，他好像又有點說不出口，畢竟這個話題很特殊，在意對方初戀是否還在，本質上就代表著好感和喜歡。
但郁衡顯然是個棒槌。
「放心，我感情史很乾淨，身體也很乾淨，在遇見你之前，我沒跟誰上過床，你不用擔心傳染病。」
林疏放：「……哈？」
郁衡見他神情複雜，以為他不信，索性直接說出事實：「我性冷淡。」
林疏放：「？？？」
林疏放語調控制不住地上揚，滿臉都寫著離譜和震驚：「你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