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書言下意識舔了舔嘴巴,衛君臨的目光便跟著落在了他的唇上。
然後垂下眼眸,微微低頭。
溫書言仰起臉。
吻落在唇上,溫溫柔柔的,像一片羽毛拂過水麵。
衛君臨的吻和他這個人完全不同,不霸道,不掠奪,不占有,只是單純的親昵。
輕輕地貼著,慢慢地蹭著。
溫書言很喜歡這種感覺,閉著眼,哼哼唧唧地享受。他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衛君臨的衣襟,將人往自己這邊拉,仰著頭想吻的更深。
衛君臨微微退開的時候,溫書言的腦子還沒跟上,嘴唇追了上去。
他懵懵的,不太明白方才還那麼溫柔纏綿的吻為什麼忽然停了。
衛君臨看著他追過來的模樣,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溫書言聽見車外傳來的聲音。
「王爺,王妃,到山莊了。」
裴渡的聲音從車簾外響起,中規中矩,顯然是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才開口。
好吧。
怪不得不親了。
溫書言頗為遺憾地坐了回去,摸了摸嘴唇,回味剛剛那個吻。
衛君臨含笑看著自家夫人失落的樣子,伸出手,捧著溫書言的臉蛋將他唇角一點濕潤的痕跡拭去。
「回房間再繼續。」
「啊……?好哦。」
溫書言點了下頭,臉有點紅。
怎麼感覺自己很饑渴的樣子……明明是衛君臨先親過來的。
————
宋氏別業建在城北的半山腰上,占地極廣,亭台樓閣依山勢而築,遠遠望去層層疊疊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正門大開,兩排迎客的僕役分列左右,一個鬚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正站在門前迎客。
正是宋家老太爺,宋崇年。
遠遠地,攝政王府的馬車剛出現在山道拐角,便有眼尖的僕役飛奔進去稟報了。
宋崇年立刻親自迎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大群宋家的子侄和管事。他心裡清楚得很,今日來的王公貴族雖多,但攝政王的分量,抵得過滿堂賓客加在一起。
馬車停穩,裴渡翻身下馬,掀開車簾。
宋崇年滿臉堆笑,拱手作揖,奉承話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倒,什麼「王爺駕臨蓬蓽生輝」「宋家上下三生有幸」「王爺賞光實在是宋家天大的面子」。
衛君臨下車,連眼皮都沒抬,對宋崇年那一長串的奉承話充耳不聞,先是轉過身,朝車內伸出手。
一截細瘦的手腕從車簾里伸出來,搭在了他掌心裡。
那隻手有些蒼白,指尖泛著粉,腕骨分明,指節纖細,被衛君臨的手一襯更顯得弱不禁風。衛君臨將那隻手攏緊,另一隻手扶住溫書言的腰,將人穩穩地從馬車上攙了下來。
溫書言的腳落了地,身子卻不自覺地晃了一下,方才在馬車裡蜷了太久,腿有些軟,差點摔著,好在有衛君臨的手臂撐著。
在場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這一幕落在眼裡,心裡都頓時雪亮,先前京中傳言攝政王對這個溫家庶子不過是一時興起,如今看來怕是不然。
堂堂攝政王什麼時候親手扶過別人下馬車?什麼時候用這種目光看過任何人?
這份用心,是真的了。
於是眾人紛紛轉向溫書言,一一拱手行禮,嘴裡說著「見過王妃」「王妃安好」之類的客套話。
當真正看清這位傳聞中攝政王妃的容貌時,不少人心裡都暗暗驚艷了一把。
溫書言今日穿了一件素白色的廣袖長衫,外罩一件天水碧的氅衣,衣料輕薄柔軟,被山風一吹便貼在身上,勾勒出削瘦的肩線和細得過分的腰身。
秋風將他鬢邊的碎發吹起來,露出那張俊秀柔和的面容,毫無攻擊力的漂亮,溫婉病弱的、讓人心尖發軟的氣韻。臉色還帶著大病初癒後的蒼白,正是這副蒼白和眼底那一點倦意,讓他整個人看著精緻而易碎,讓人恨不得捧在手心裡護著。
怪不得攝政王會喜歡。
這般人物,任誰都會動惻隱之心。
溫書言繼續維持一貫溫和的人設,微微頷首,對每一個行禮的人都回以微笑,好脾氣地一一應下。不過他方才在馬車裡胃不舒服,又睡了一覺還沒緩過神,臉色實在不太好看,腿也微微打顫。
他盡力讓自己的姿態看起來從容,可額角沁出的薄汗還是出賣了他。
還好衛君臨一直穩穩地扶著他的腰,將大半的重量都承了過去。
宋家的人最有眼力勁兒,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躬身道:
「王妃一路舟車勞頓,看著臉色不大好。老爺子已經安排好了上好的客房,大夫也在莊子裡候著,若是王妃不嫌棄,屬下這就引路,讓大夫給王妃瞧瞧。」
衛君臨終於正眼看了宋崇年一眼,微微頷首。
宋崇年受寵若驚,連忙親自在前面引路。
「殿下,王妃,這邊請。」
幾步開外的人群里,溫子恆和他的母親柳夫人站在一棵銀杏樹下,看著這一幕。
溫子恆的臉色難看極了,他今日是特意穿戴整齊來的,新做的湖藍綢袍,腰間的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頭戴銀冠,一副世家公子的派頭。
可方才他和母親進門時,宋家的人只是禮貌地拱了拱手便打發他們進去了,連個引路的管事都沒派。而溫書言一來,宋老太爺親自出迎,滿堂賓客爭相問安,一群人圍著他轉,連他臉色不好都有人搶著請大夫。
憑什麼。
「呵,他倒是風光得很。」溫子恆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還不是靠那張臉,跟他那狐媚子母親一樣,孩兒最看不起這種出賣色相的人了。」
他沒有得到母親的回應。
溫子恆疑惑地轉頭,發現柳夫人正盯著溫書言遠去的背影,怔怔地出神。
那目光里沒有溫子恆預想中的鄙夷和不屑,反而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情緒……像是困惑。
「怎麼了,母親?」
柳夫人回過神來,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整了整袖口。
「……沒什麼。」她的聲音淡淡的,「先走吧,杵在這裡像什麼話。」
她轉身往莊內走去,腳步卻不自覺地頓了一下,又回頭望了一眼。
那抹淡藍色的身影已經被一群人簇擁著走遠了,轉過迴廊的拐角,再也看不見。
柳夫人壓下心底那點翻湧的疑惑,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