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了山海關,老根不由得望向窗外。
窗外不遠處,燕山余脈角山呈現在眼前。
那可是萬里長城第一山,看著就很險峻。
影影綽綽,還能看見長城的輪廓。
老根心中一動,立刻叫醒清如。
「清如,下車了。」
他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他怕那個阻撓的聲音再次出來。
他會堅持不住的。
清如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跟著老根下了火車。
年輕的時候,老根曾跟著他爹劉占魁,來過山海關,對這裡,多少熟悉一些。
「爹,這是哪呀?娘和大義哥就在這裡嗎?」
「這是山海關,看,那邊就是長城。」
說著,老根向北面的角山指了指。
「啊!長城!」
一聽長城,清如興奮起來。
「前幾天,盧老師還給我們講長城呢!」
「那咱們可以看看去。」
「真的嗎?我們可以爬上去嗎?」
「當然,你們老師告訴過你們沒有,有一句話說得好,不到長城非好漢。」
「說了,他還說,長城很雄偉,它是中國龍的象徵。」
「那我們現在就去爬長城。」
清如突然想起什麼,不由得停下腳步。
「爹,咱們不是找娘和大義哥嗎?他們在哪呢?」
老根不由得一驚,很快又平靜下來。
「我們去那裡,就是找娘呀!那裡站的高,好多人去登長城,說不定到那就遇到他們。」
「那太好了。」
清如一聽在那能找到娘,還能登上心心念的長城,熱情更高了。
爺倆沿著大路向北走去。在車站,看著角山很近,但走起來,還挺遠。
這時候,太陽已經要落山了。
老根看清如走路有些慢,心裡竟有些著急。
「是不是走不動了?來,爹背你。」
「不要,我能走。」
清如懂事地拒絕了。
老根心裡卻很煩,忍不住說道:
「一來不是讓我背嗎?這空咋不了。」
清如回頭一笑。
「我怕大義哥看到,又要笑我了。」
一提大義,老根立刻有些不舒服。
這些年,大義始終不怎麼搭理老根。
雖然當年老根曾在火堆里救過他,但因為秀雲的事,感覺大義一直恨他。
而老根對大義,總覺得有一種懼怕。
當年他拒絕大義去救秀雲,一直在兩個人心中,有個梗。
特別是這幾年,隨著大義年齡長大,好多事他已經明白,看老根的眼神,更鄙視了。
這讓老根很氣惱,最起碼,衝著當年火堆里救他,雪地里忘記自己燒傷,把他背到方先生家的恩情,也不能這樣對他吧!
「大義,大義,他有什麼好,讓你和你娘這樣喜歡他。」
「娘說,大義哥是男子漢,將來一定有出息。」
「你娘說的話,算個屁。」
老根忍不住罵了一句,這下,清如不幹了。
「不許你這樣說我娘。」
「你娘眼最瞎,看人不准,別啥都聽她的。」
「不,我娘眼不瞎,是你眼瞎。」
清如一犟嘴,徹底把老根無處發泄的怒火點燃起來。
「娘的,她不瞎,會看上寧四那混蛋,害得我家破人亡。」
清如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爹,一句話沒說,徑直向前面走去。
一提寧四,老根氣不打一處來。
心裡的那個聲音又出來了。
「你看看,這就是寧四的種,你養了十二年,也是白搭。」
「別磨蹭,趕緊解決,她可是寧四的種。想想秀雲怎麼瘋的,你就不猶豫了。」
「啊!」
這些年,老根腦海里一直封閉著那個畫面。
此刻,突然被這個邪惡的聲音所引領,突然重現。
老根頭像炸了一樣疼了起來,忍不住喊了一聲,抱著頭,蹲在地上。
前面的清如,聽見爹的喊聲,連忙轉過身,著急問道:
「爹,你咋了?」
老根抬起頭,看著酷似寧四的臉,所有的愛和不舍,頃刻全坍塌了。
終於到了角山,長城就在眼前。
但天已經要黑了,路上,幾乎看不到什麼人。
「爹,天黑了,咱別爬了。」
清如看著有些發黑的群山,心裡有些害怕。
「都到這了,說不定,你娘就在上面呢!」
不由分說,老根拉起清如,向東面山體爬去。
東面朝著關外那邊,懸崖峭壁,很是陡峭。
清如從小沒見過這麼陡的山峰,也不會爬山,嚇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爹,我不敢,咱們回去吧!」
「那哪成,到了長城,必須當一回好漢。」
老根拽著清如,用力向山上走去。
這時候,山鳥發出一陣陣悽厲的叫聲,夜很快到來。
「爹,我不當好漢了,你也別當了,好不好?」
「磨嘰啥,趕緊走。」
老根臉變得鐵青,清如從來沒見過,爹的臉,那樣難看。
好像不認識一樣。
「爹,求求你,我害怕,咱回去吧!」
清如已經嚇哭了。
「爹,清如不爬長城了,也不找娘了,咱回家好不好?」
老根已經感受到清如渾身在發顫。
他沒有說話,繼續拽著清如向前爬去。
「爹,你怎麼不說話,我是清如,你閨女呀!」
隨著清如一聲聲「爹」的呼喊,老根的心,也不斷在顫抖。
「爹,爹,我好怕呀!嗚嗚……」
「哈哈,劉老根,別忘了,秀雲怎麼瘋的,是寧四在你面前,蹂躪而心死的。」
「還有你們的孩子,已經找不到了,這一切,都是寧四造成的。對了,還有春香,她給你帶來的恥辱,你忘了嗎?」
「不要心軟,心軟你就是狗熊。哈哈,這個孩子,是他倆的孩子,他們倆相好的象徵,也是你的恥辱……」
山上最陡峭的懸崖上,老根和清如,終於爬上去了。
「清如,來生,我想做你親爹,爹一定好好疼你。」
「啊……」
隨著一聲悽慘的叫聲,一切都淹沒在朦朧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