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起個大早,向學校趕去。
她要給盧老師熬湯藥,方先生說了,必須飯前吃。
今天三粒藥早上熬完,正好一天的量。
她沒有穿青君的那身衣服,那麼好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真的白瞎。
昨晚回來,她就把衣服洗乾淨,等幹了以後,還給方伯母。
黎明的校園很靜,大丫悄悄來到廚房,點著爐子,把藥罐放在上面,慢慢讓藥熬著。
然後又燒了一鍋開水,舀一碗,拿出藏在角落裡的糖嘎達,撕開包裝紙,把兩塊糖放在開水裡。
藥熬完,糖塊也正好溶化完。
大丫數了數中藥包,正好還有三天的量。
忍不住自言自語起來。
「三天,還有三天的時間,再堅持一下,你要親自把藥熬藥,親眼看著盧老師吃完,你才完成任務哦!」
藥罐里的中草藥,發出咕嚕咕嚕的冒泡聲,聽著挺美妙。
大丫坐在火爐旁,一邊添火,一邊看著藥罐,防止湯藥溢出來。
突然,她覺得好幸福。
能為盧老師熬藥,也算報答他教自己識字的恩情。
大丫不願欠別人的情,特別對盧老師,她總想找機會報答他。
天已經大亮,藥熬好了。
大丫把藥放在碗裡,讓它晾晾。
趁這個時間,她手腳麻利,又把早飯做好了。
看時間差不多,大丫端著湯藥,還有一碗甜水,向盧老師宿舍走去。
按照慣例,大丫走到門口,只伸手敲了幾下。
「盧老師,起來吃藥了。」
屋裡沒有動靜,打開房門,盧老師卻沒在屋內。
也許,鍛鍊還沒結束,先放這裡吧!
盧冠傑每天早晨有跑步的習慣,一大早不在屋,估計病稍微好點,躺不住,又堅持鍛鍊去了。
大丫心中很高興,放下藥碗,回到廚房忙活去了。
此刻,盧老師沒有像往常那樣,沿著操場繞圈,而是走出了學校大門口。
朝著村裡的方向跑去。
他有意識地瞄著前面,希望那道靚麗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他是來創造偶遇的。
昨晚擔心了一晚上,聽小虎的語氣,婉瑩頭上一定有傷。
他想知道,婉瑩的傷在哪?嚴重嗎?怎麼受傷了呢?
昨天,為什麼不等小虎說完,就拉著他跑了呢?
這些問題,折磨得他一宿沒睡好。
不行,他一定要問個明白。
天剛亮,盧冠傑迫不及待穿好衣服,向校外跑出去。
與其想關心一下她的傷口,不如說想再看一眼,寧婉瑩穿新衣服的樣子。
昨晚他後悔極了,為什麼沒好好誇誇那丫頭。
他發現,婉瑩這丫頭太自卑,一點不自信。
她不知道,自己是那麼美,美得讓人心曠神怡。
誰知,姐姐沒迎著,卻碰到小虎,蔫喇叭幾向學校走來。
看那副模樣,一看就是沒吃早飯,餓著肚子上學來的。
盧老師迎上前,先打了一聲招呼。
「寧小虎,怎麼這麼早來上學?」
「老師,我,我今天值日,所以早點來。」
小虎躲閃著盧老師的眼睛,小聲回答道。
盧老師又朝小虎身後看了一眼,忍不住問了句。
「你姐怎麼不來做飯,我都餓死了。」
「我姐早來了,天剛亮,她就起床了,說什麼早點去熬藥。」
一聽這話,盧冠傑拍了拍腦袋,心中一陣好笑。
盧冠傑,你怎麼糊塗了,怎麼忘了吃藥這件事。
聽見婉瑩起早給自己熬藥,盧冠傑心裡頓時來了精神。
隨後,慢跑著,和小虎一同向學校走去。
人啊!一旦對這個人感興趣,就喜歡從她的身邊人入手。
比如慢慢套近乎,假裝嚴厲管教,或者創造說話的機會,趁機多了解對方的情況。
盧冠傑全部具備這些表現。
「小虎,昨晚的家庭作業,到學校拿給我看,我要檢查你,是否認真。」
「我,昨晚大姐讓我早睡覺了,所以沒寫完,就……」
「那怎麼行?放學後罰抄二十遍。」
小虎眼睛裡閃過一絲恨意,隨後,又被另一種東西所代替。
他趕緊加快了腳步,誰知,今天盧老師也挺殷勤,轉眼就追了上來。
「對了,小虎,昨天你說婉瑩受傷,並且還流了血,是真的嗎?」
「那還有假。」
小虎沒好氣回了一句,心裡還在為罰作業耿耿於懷。
「咋鬧的?告訴我。」
盧冠傑的臉,明顯緊張起來。
「想知道,問我大姐去。她不讓說。」
「寧小虎,罰抄二十遍先取消,以後看你表現,再決定。」
「真的,盧老師。那可太好了。」
小虎心立刻舒展開來。
「但以後必須聽老師話,有問必答。」
「沒問題。」
小虎爽快回答了盧老師的要求。
殊不知,他已經掉進盧老師的圈套里。
「比如說,你大姐的傷,怎麼來的?傷得重嗎?」
「大姐頭上的傷,是被我爹用碗砸的,很重,流了很多血。」
「為什麼用碗打婉瑩?告訴我。」
盧冠傑憤怒地用手拽住小虎,急切地問道。
「因為,因為大姐嘴饞,偷吃爹的雞腿。」
說完,小虎掙脫掉盧冠傑的手,跑出大遠。
「老師,千萬別告訴大姐,是我說的,要不然,她打死我。」
盧冠傑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眶已經發紅。
「婉瑩,你這是在幹什麼?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不值得呀!」
眼看就要上課了,盧老師還沒回來喝藥,大丫都要急死了。
怎麼辦?剛要見好,就不吃藥,那哪成。
不行,拽,也要把他拽回來。
大丫剛要邁步走出房間,就看見盧老師回來了。
大丫的臉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
「老師,趕緊把藥喝了,還有點溫度,正好喝。吃完藥,再吃早飯,早飯你要多吃,還有……」
盧老師第一次看見,婉瑩的話如此之多。
他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說,撩起大丫額前的劉海。
一塊白紗布靜靜趴在額頭上面,周圍還殘留著斑斑血跡。
盧冠傑強壓住心中的怒火,用低沉的聲音問道:
「告訴我,這是怎麼搞的?」
大丫還沒等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雙近乎憤怒的眼神,正死死盯著她的額頭。
她嚇壞了,飛快向後退出幾步。
「我不小心撞的,已經沒事了。」
「怎麼可能沒事,是不是很疼?」
突然,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收起了怒火,眼神變得柔和起來。
他不能再嚇壞這個可憐丫頭了。
「老師,真的不疼了,我不騙你。」
這時候,大丫端起藥碗,遞到了盧老師手裡。
「老師,快,把藥喝了。」
盧冠傑聽話般把碗送到嘴邊,一揚脖子,咕咚咕咚全喝沒了。
「快,喝糖水,把苦勁就壓下去了。」
這一次,不喝糖水,盧冠傑也沒覺得湯藥有多苦。
因為,他知道,有一個比他苦百倍千倍的姑娘。
她的命,有可能比黃連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