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巧的病越來越重,靠近她,老遠能聞到一種比廁所還臭的味道。
她的下身已經嚴重潰爛,散發的惡臭,讓人們都繞著她走。
也許精神垮了,疾病立刻找上身。
李桂巧的腿,慢慢變得疼痛無力,據說梅毒已經侵蝕了骨頭。
這段時間,下身突然長了好多膿瘡,眼神也不大好使了。
食堂那裡的工作,當然去不成了。
用表姐夫的話說,工人們不找她帳,就阿彌陀佛了。
每天,李桂巧只能躺在床上,眼巴巴等著小四兒伺候。
在家裡,除了小四兒,其他人根本不近她的身。
這下,小四兒倒大霉了。
一下子,家裡倒下兩個掙錢的,能想像得到,吳老三的臉,得有多難看。
開始的時候,還捏著鼻子,回來幾趟,後來,索性不回家了。
氣得李桂巧只有罵的份。
「沒良心的畜生,他咋不想想,如果沒有我,憑他那孬種相,能在大興安嶺站住腳嗎?」
「這空覺得我沒用了,想拋棄我,沒門。」
罵了一陣,覺得不解氣,看了一眼北炕的二狗三狗,心中難免一陣寒心。
這兩隻狼更狠,回家就知道吃飯睡覺,對她根本不管不問,好像自己欠他倆的。
李桂巧身殘嘴不殘,拿出了當娘的厲害勁,開始罵了起來。
「還有你倆王八蛋,這空嫌棄我了,要不是我,你倆能在林場當工人,想得美。」
「白眼狼,和你爹一樣的沒良心,拍拍胸脯問問自己,有你倆這樣對自己親娘的嗎……」
「我的老……」
李桂巧罵的正興起,突然,北面炕上,一個枕頭狠狠向她砸過來。
「娘的,磨嘰啥?沒看到老子在睡覺嗎?」
「二狗,你敢打我,不怕遭天譴嗎?」
李桂巧驚詫地看著北炕,簡直不敢相信,枕頭是從兒子那砸過來。
想當初,老二可是最孝順的孩子,天天和她說,以後掙錢給她花,老了給自己養老。
如今,隨著自己身體毀了,這一切都變了。
李桂巧除了心寒,就是不服軟。
忍不住拿出最狠毒的話罵起了兒子。
「二狗,兒子打娘,不好家,你一定得五雷轟頂。 」
誰知二狗一臉的不以為然,冷笑一聲。
「呵呵,咱倆現在誰遭天譴,不知道嗎?趕緊閉嘴,再沒完沒了,我給你扔出去。」
二狗氣呼呼說完,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干一天活,回來再聽娘磨嘰,二狗煩透了。
李桂巧一看兒子比老子還沒良心,頓時大怒,不斷叫囂著。
「你敢,這間房,可是我表姐夫給我的,要出去,你們給我滾出去。」
李桂巧雖然病入膏肓,但骨子裡,那股厲害勁一點不減當年。
三狗雖然沒說話,但他躺在炕上,聽著娘開始撒氣罵人,根本睡不著。
聽到二哥的指令,起身下炕。
打開門,回頭把娘用胳膊一夾,就往外走。
「三狗,你這是幹啥?」
李桂巧聲音發顫問道。
「你不是願意吵吵嗎?上外面罵去,老子明早還得起早呢!」
李桂巧一聽,急了,立刻掙紮起來。
「你,你這王八犢子,放開我!」
「這是我的家,誰也攆不走我……」
「好兒子,外面冷,別鬧了,放我回炕上。」
三狗根本不管娘如何哀求,走到院子裡,往雪地上一扔,惡狠狠說道:
「啥時候閉嘴,啥時候給你開門,有能耐,你就罵吧!」
「不行啊!外面太冷,三狗,抱我回去……」
李桂巧一看這架勢,氣焰立馬滅了,趕緊說好話。
「好兒子,娘有病,擱受不住這麼冷得天,凍死咋辦?」
誰料三狗子頭也不回,直接進了屋。
隨著「啪」的一聲,門關上了。
此刻,李桂巧的心,比這寒冬天氣要冷百倍。
「三兒,為什麼這樣對娘,我沒對不起你們啊!」
北風刺骨地刮著,像刀子一樣,打在她的臉上、身上。
李桂巧一哆嗦,瞬間激起她的求生欲。
她爬到窗台下,再也沒有了剛才罵人的氣勢,換來的是可憐的哀求聲。
「三狗,娘冷啊!放娘進去,好不好?」
「娘錯了,以後再也不罵你們了。」
屋裡,二狗三狗像商量好一樣,一動沒動。
南炕的小四兒,親眼看見兩個哥哥對娘的這番操作,徹底嚇傻了。
聽著門外娘的哀求聲,她顧不上害怕,急忙跑下地,想去開門。
「站住,不許去。」
北炕傳來二狗低沉的命令聲。
「二哥,娘會凍壞的,求你了,讓我去吧!」
小四兒聲音裡帶著哭腔,不斷求著二哥。
「再等會兒,好好凍凍她那張嘴,煩死人了。」
「二哥,娘在生病,再凍一下,不得更大發了。」
「閉嘴,讓你啥時候出去再出去。」
二狗顯然生氣了。
嚇得小四兒直直站在地中央,愣是不敢挪步。
二哥上起來狠,打她一點不留情。
外面,李桂巧求完兒子,發現沒動靜。
突然想起了屋內的小四兒,頓時來了底氣。
「死丫頭,趕緊給我開門,難道也死過去了嗎?」
「你個沒良心的狼崽子,和你那個死爹寧四一樣完蛋。養你什麼用,不如當初餵了狼。」
「四鳳,你到底開不開門,不開,是吧!你等著,等我好了,看我咋收拾你。」
李桂巧的罵聲越來越弱,四兒著急壞了。
「二哥,求你了,放娘進來吧!再晚會兒,她真的要凍死了。」
二狗沒有回話,估計睡過去了。
三狗表面上聽二狗的,看二哥沒反對,他也就沒說啥。
小四兒趕緊打開門,發現娘倒在門檻上,雙手抱著肩頭,凍得直打哆嗦。
「死,死丫頭,這時候才開門,你等著,等我好了,看咋收拾你……」
到這份上,她還不忘罵幾句解癮。
小四兒用盡全力,把娘扶到了炕上。
「冷……得得……好冷……」
小四兒看著娘佝僂著身子,渾身抖得厲害,忍不住一陣心疼。
她連忙把自己的被子,蓋在娘的身上。
「娘,你等著,我給你燒炕去。」
「快點去呀,你想凍死老娘嗎?」
小四兒趕緊點燃了灶火,又燒了開水。
一碗熱水下肚,被窩裡也暖和了。
李桂巧才沉沉睡去。
小四兒一直守在娘的身邊,直到天亮。
二狗三狗還要上工,小四兒起早又給他倆做了早飯。
等他倆走以後,小四兒又得餵大狗。
一切收拾完,太陽升大老高了。
再看娘,睡得挺死。
四兒怕挨罵,也不敢招呼,只好把粥放在鍋里,等她醒了再吃。
一切都忙完,她實在有些堅持不住,順勢扒在炕沿邊,睡了過去。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家裡這些活,好像都落在了她的頭上。
特別是娘病了以後,一下照顧兩個癱在炕上的病人。
有時,她真有些力不從心。
但有啥法子,爹幾乎不著家,兩個哥哥又和陌生人一樣,一點搭不上手。
小晌午時刻,李桂巧睡醒了。
剛要喊餓,側身一看,四兒正在炕沿邊,睡得正沉。
陽光射進一條縫,正照在小四兒那蒼白的臉上。
李桂巧張了張嘴,收起想罵人的習慣。
第一次,她好好端詳起這個自己不待見的養女來。
想起自己生病以後,家裡人對她的態度。
讓她好一陣難過。
特別是昨天晚上,那兩個畜生,竟然把她扔在雪地里。
那可是自己的親身骨肉啊!
要不是這丫頭,估計自己早凍死了。
這段時間,只有小四兒,沒嫌棄自己,給自己熬藥上藥,端屎端尿……
李桂巧隨手,把一件棉襖,搭在了小四兒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