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滿嘴答應,樂不可支。
顧折揚眉頭皺緊。
他偏過頭,看著林時,眼睛裡寫滿不贊同。
林時背對著周川,沖顧折揚輕輕搖了搖頭。
他剛才視線掃過這兩人,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
周川那件髒兮兮的衝鋒衣下擺,繫著一根用來收腰的繩子。
那不是普通的麻繩,而是構樹皮搓的。
繩結打得極其彆扭,是一個反向的死扣。
這是林時前天為了掛衣服,特意打的防滑結。
他前世教過周川打這種結,周川死活學不會。
再看那個叫大俊的壯漢。
他手裡那根粗木棍的握把處,纏著一塊用來防滑的布料。
那材質,分明是林時之前交換回來的防水油布邊角料。
破案了。
把他們的木屋洗劫一空的孫子,就是眼前這兩位。
林時心裡冷哼。
正愁去哪找你們,自己倒送上門來了。
「既然組隊了,大家就是兄弟。」
林時轉過身,臉上掛起一抹純良的笑。
「對對對!兄弟齊心,其利斷金!這鬼天氣,咱們抱團才能活下去。」
周川一邊說,一邊去拉大俊的胳膊,壓低聲音。
「收起你那副凶樣,別把人嚇跑了。」
大俊冷哼一聲,不情願地把那根粗木棍扛在肩上。
顧折揚沒再說話,默默退了半步。
「走吧,還差不少石材和木材。」林時轉過身,走向黑色的複合拖板。
他彎腰去撿地上的牽引繩。
剛走出去沒兩步,林時突然「嘶」了一聲。
他右腿猛地一軟,整個人踉蹌了一下,眼看就要跪在冰冷的泥地里。
顧折揚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的胳膊。
「怎麼了?」顧折揚問,聲音發緊。
林時順勢靠在顧折揚身上。
他彎下腰,死死捂著自己的右膝蓋,五官痛苦地皺成一團。
「好疼。」林時倒吸著涼氣,聲音發顫。
「昨天磕破的傷口好像又裂開了。這冷風一吹,骨頭縫裡都疼。」
一直跟在後面的周川見狀,眼睛轉了轉,立刻快步湊了上來。
「哎喲,兄弟,腿不行了?」
周川裝出一副關切的模樣。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可不能硬撐。要不,我幫你拉車?」
說著,周川的手就往地上的牽引繩摸去。
林時眼疾手快,一把將牽引繩拽進自己懷裡。
「不用不用!我們自己能拉。」
這種謹慎的態度,反而讓周川放下了戒心。
周川在心裡冷笑。
防備心還挺重,可惜是個半殘的瘸子。
這車早晚是我的。
「行行行,我不碰。」周川舉起雙手,退後兩步。
「我這不是看你辛苦嘛。」
林時沒理他。
他轉頭看向顧折揚,眼神閃爍,右眼快速眨了兩下。
「顧折揚,你這隻手怎麼樣?」林時視線落在顧折揚包紮著破布的左臂上。
「昨天被狼咬的那一口,沒感染吧?」
顧折揚看著林時拼命眨眼的動作。
他抿了抿唇,壓下嘴角的抽動。
「痛得很,不知道有沒有感染。」顧折揚面不改色,左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
「但是傷到筋了,抬不起來。」
林時嘆了口氣。
「哎。」林時愁眉苦臉。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咱們有拖板,弄點木材回去取暖,應該不成問題。」
周川和大俊對視了一眼。
一個瘸子,一個殘廢。
這簡直是老天爺看他們挨凍受餓,特意送上門的肥羊。
四人繼續上路。
半個小時後,四人來到了斷崖下的紅松林。
這裡散落著大量風化的岩石,旁邊的紅松樹幹粗壯。
林時抱著那把工兵鏟,一屁股坐在了複合拖板上。
接著乾脆往後一倒,直接躺平了。
他伸直了腿,揉著自己本就磕破的右膝蓋,拉長了聲音抱怨:
「累死了!這鬼天氣冷得要命,還要走這麼遠的路。我不幹了,我不幹了!」
顧折揚站在一旁,眉毛皺起來,正想問他是不是腿又疼了,卻見林時悄悄沖他飛快擠了擠眼睛。
顧折揚立刻心領神會,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冷著臉,聲音冷硬:
「你不幹了?材料還差那麼多,難道指望我一個人收集?還是你想自己凍死在外面?」
「凍死就凍死!」林時抱著工兵鏟翻了個身。
語氣要多嬌氣有多嬌氣,甚至帶上了點撒潑的意味。
「反正我腿疼,干不動了。你不是自詡體格好嗎?你自己去砍樹搬石頭啊!」
顧折揚上前一步,眼神凌厲。
右手抓過一根牽引繩,怒道:「我左手被咬成這樣,都要廢了,你讓我一個人干?林時,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要不是你沒用,我們至於被狼追得這麼慘嗎?」
林時翻了個白眼,把工兵鏟抱得更緊了,一副油鹽不進的死豬不怕開水燙模樣。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一旁的周川看得眼睛都亮了。
這隊伍簡直是一盤散沙,一捏就碎。
等這兩人徹底鬧翻,車和物資還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周川趕緊湊上前,裝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樣,滿臉堆笑:
「哎呀,兩位兄弟,別吵別吵!有話好好說嘛。這鬼天氣,火氣別這麼大。」
顧折揚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別過頭去,一副余怒未消的樣子。
林時則躺在拖板上,撇了撇嘴:
「難道不是嗎,我都傷成這樣了,還逼我幹活,我能不火大嗎?不然你行你上。」
林時眼尖,瞥見周川懷裡鼓鼓囊囊的形狀,挑了挑眉:
「你懷裡藏著斧頭吧?正好,借你們的力氣用用。」
周川下意識捂住懷裡,乾笑兩聲找藉口:
「哎喲,兄弟,我這斧頭鈍得很,而且我這手昨天受了點傷,實在使不上勁……」
「行了行了,指望不上別人。」
林時懶得聽他瞎扯,翻了個白眼直接打斷他,轉頭不耐煩地催促顧折揚:
「顧折揚你趕緊幹活!別磨蹭了,快點弄完好趕緊回去吃牛肉火鍋,喝可樂!這破天氣凍死我了,我都要饞死那口熱湯了!」
聽到「牛肉火鍋」和「可樂」,大俊那並不靈光的腦子瞬間被食慾占據。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著:「啥?火鍋?飲料?你們怎麼還有那種好東西?!」
林時揉了揉受傷的膝蓋,沒好氣道:「不然你以為我們倆這傷是怎麼來的?「
「昨天為了搶那個高級物資箱,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了。好在東西都搬回木屋了。」
周川的眼睛瞬間發光。
牛肉火鍋!可樂!高級物資箱!
他原本只圖這輛車和兩人的武器,沒想到他們木屋裡還有那麼大的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