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折揚單肩扛著一百多斤的肉塊,腳步踩在凍硬的枯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時快步跟在側後方,視線忍不住往顧折揚的左臂上飄。
那條胳膊安安靜靜地垂著。
「重不重?」林時還是沒忍住開口。
「不重。」顧折揚頭都沒回,呼吸平穩得連一點亂音都沒有。
林時撇了撇嘴。
兩百多斤的肉去了一半的廢料,剩下這一大包少說也有一百二三十斤。
這人扛著它走在坑窪的凍土上,跟拎著個菜籃子似的。
「既然都出來一趟了,光帶點肉回去太虧了。」
林時抬頭掃視四周。
這片針葉林面積很大,耐寒的紅松和冷杉交錯生長,樹幹粗壯得需要兩人合抱。
「肉能扛餓,但不能總吃。缺乏維生素和碳水,時間長了人會出問題。」
林時一邊走一邊盤算,「得再找點別的東西。」
顧折揚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林子深處。
「想找什麼?」
「能放得住的。」
林時目光鎖定在幾棵極其高大的紅松上。
他停下腳步,仰起頭。
樹冠高聳入雲,針葉之間,隱約能看到幾個碩大的深褐色物體掛在枝頭。
林時眼睛一亮。
「松塔!」林時指著樹頂。
「好東西。這紅松的松塔里全是松子,剝出來炒熟了,滿嘴流油。不僅能補充脂肪,還能熬湯提鮮。」
顧折揚停住腳,順著林時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樹幹筆直,最低的枝丫離地也有十幾米。
顧折揚把肩上的肉包往地上一扔。
沉重的肉塊砸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悶響。
「讓開點。」顧折揚說。
林時往後退了三步。
「這樹太粗了,爬不上去。要不用連弩……」
話沒說完。
顧折揚走到那棵紅松前,右腿猛地抬起。
軍靴帶著破風聲,狠狠踹在樹幹上。
「砰!」
一聲巨響。
整棵紅松劇烈搖晃。
樹冠上的枯葉和冰霜簌簌往下掉。
緊接著,三四個拳頭大小的成熟松塔從十幾米的高空砸了下來。
「啪嗒」、「啪嗒」。
松塔砸在凍硬的泥地上,有的直接摔裂開,露出裡面飽滿的松子。
林時看呆了。
他看了看那棵足有兩人合抱粗的樹幹,又看了看顧折揚的腿。
「你這力氣……」林時咽了口唾沫,「真是令人嘆服。」
不過這樹上的松塔存貨顯然不多,顧折揚收回腿,走到下一棵紅松前,照樣是一腳。
「砰!」
枯葉夾雜著冰霜落下,這次勉強只掉下來兩三個松塔。
顧折揚面不改色,連踹了七八棵樹,地上才零星散落了二三十個松塔。
「看來這片林子也被別的動物霍霍得差不多了,一棵樹上就剩下這麼幾個獨苗。」
林時無奈地撇了撇嘴,跑過去蹲下身開始撿松塔。
松塔表面帶著乾涸的松脂,有些扎手。
戴著狼皮手套根本拿不穩,動作太笨拙。
林時乾脆把手套摘了塞進懷裡,光著手撿。
氣溫還在零下。
沒撿幾個,林時的手指就被凍得通紅,指關節僵硬得有些彎不過來。
把撿起來的松塔攏成一堆,林時吸了吸凍得發酸的鼻子,把手湊到嘴邊哈氣。
顧折揚大步走過來。
沒等林時反應,顧折揚一把抓住他通紅的雙手。
「你幹嘛?」林時愣了一下。
顧折揚沒說話,拉開自己衝鋒衣的拉鏈,將林時的兩隻手直接塞進了自己懷裡,貼著裡層的保暖衣。
滾燙的體溫瞬間順著手背傳了過來。
林時手指瑟縮了一下。
顧折揚的體溫一直偏高,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下面緊實堅硬的腹肌輪廓。
「手這麼冷,別凍壞了。」
顧折揚低頭看著他,語氣平淡,手上的動作卻沒鬆開。
他甚至用手臂虛虛攏著林時的肩膀,幫他擋住從側面吹來的冷風。
林時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有些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往旁邊飄:「這不剛撿完松塔嗎。行了,我緩過來了。」
顧折揚又捂了幾秒,確認林時的指尖不再冰涼,這才鬆開手。
林時把剛才摘下來的狼皮手套重新戴上,兜起地上那堆松塔。
顧折揚轉身,單手拎起構樹皮繩,把那包一百多斤的狼獾肉重新扛回肩上。
荒野上的風颳得越來越猛。
枯枝被吹得折斷,砸在凍土上發出脆響。
「回去先把這肥肉熬了。」林時打破沉默。
「松塔放火爐上烤,松子殼一炸開就能吃。」
顧折揚點頭:「好。」
翻過一個小土坡,木屋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顧折揚腳步突然一頓。
「怎麼了?」林時問。
顧折揚眼神沉下來,左手端平連弩,眼神瞬間進入戰備狀態。
他指著前方的霜地。
「有腳印。不是我們的。」
顧折揚把肩上的肉包往地上一放,直接擋在林時身前。
兩人放輕腳步靠近。
木屋周圍的枯草被踩得亂七八糟。
腳印有深有淺,雜亂無章,看鞋印的大小,至少是三個人。
走到正門前,林時冷笑了一聲。
厚實的實木門上,橫七豎八地留著十幾道發白的印子。
那是用鈍器和劣質斧頭瘋狂劈砍留下的痕跡。
但這可是升級後的4級木屋。
牆體和木門用的都是極高密度的結實木材。
這幫人砍了半天,除了留下幾道白印,連木門表皮都沒劈開。
「一群蠢貨。」林時罵了一句。
顧折揚的視線卻落在門檻下方。
那裡的凍土上,有一灘暗紅色的冰碴。
「血。」顧折揚用軍靴碾了一下那塊凍土。
「有人受傷了。」
林時湊過去看了一眼。
「估計是砍門的時候用力過猛,劣質斧頭彈回去劈了自己。要麼就是沒偷到東西,分贓不均提前內訌了。」
無論哪種情況,都說明這片區域越來越危險了。
隨著溫度持續下降,那些找不到物資的求生者已經開始發狂。
「先進屋。」顧折揚掏出鑰匙開鎖。
沉重的鐵插銷拉開。
門一推,一股殘存的暖意迎面撲來。
林時趕緊閃身進屋,反手將木門關死,鎖上鐵插銷。
屋裡的封閉式火爐還沒完全熄滅。
林時走過去,用木棍扒拉開草木灰,露出底下暗紅的炭塊。
他添了兩把干松毛,又塞進幾根劈好的紅松木。
火苗「轟」地一聲竄了起來。
屋裡的溫度開始快速回升。
顧折揚把那包肉放在灶台邊的石板上。
他解開構樹皮繩,把厚實的狼獾皮攤開。
「皮子沒破,很完整。」顧折揚檢查了一遍,「洗淨烘乾了能做件禦寒的大衣。」
林時蹲在旁邊,伸手摸了摸厚實的皮毛,眉頭卻糾結地皺了起來。
他嘆氣道:「做衣服是好,可升級5級木屋還需要整整20份獸皮。「
「要是拿來做衣服,咱們升級木屋的進度就得往後拖了。」
顧折揚輕輕笑了笑:「不急。」
「做大衣禦寒更要緊,木屋升級的材料再想辦法。「
「下午我們還能再去林子裡打獵,現在有了連弩,多弄幾張獸皮回來不是難事。」
聽到顧折揚這麼說,林時心裡那點糾結瞬間散了。
「那皮子先不管了。餓死我了,先把這層肥肉切下來熬油。」
顧折揚點點頭,抽出腰間的精鋼手斧。
斧刃鋒利,他動作利落,很快將狼獾腹部那一層厚達十幾厘米的雪白脂肪全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