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蹲在火爐邊,火光映著他的臉。
顧折揚站在桌旁,手斧將雪白的狼獾脂肪切成均勻的小塊。
林時把吊鍋擦淨,放在火爐最熱的石板上。
他用木板端起顧折揚切好的脂肪,一股腦倒進鍋里。
「滋啦——」
脂肪接觸滾燙的鐵皮,迅速捲曲收縮。
大量的透明油脂冒了出來。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濃郁的肉香味,雖然夾雜著一絲野獸的膻氣,但在這連飯都吃不飽的荒野里,這味道簡直要命。
林時用自製的木勺翻攪著鍋里的油渣,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油膘真厚。」
林時看著鍋里越來越多的清亮油脂。
「這頭狼獾估計把囤的膘全長在這兒了。」
顧折揚把最後幾塊脂肪遞過來,目光落在林時被火烤得紅撲撲的臉頰上。
「油多好扛餓。」
顧折揚拿過一塊破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去把松塔拿過來。」
林時頭也沒抬,專心致志地熬油。
顧折揚走到牆角,把剛才撿回來的那堆松塔抱過來,放在火爐邊緣的溫熱石板上。
高溫烘烤下,松塔表面殘留的松脂很快融化,發出極輕的「噼啪」聲。
原本緊閉的鱗片一點點張開,露出裡面飽滿的深褐色松子。
林時把熬好的狼獾油盛出來。
木屋裡沒有合適的容器,他只能把之前的一截粗竹筒洗乾淨,勉強當油罐用。
一整鍋脂肪,足足熬出了大半竹筒的葷油。
剩下的油渣被炸得金黃酥脆,林時撒了一點點草木灰借個鹹味,盛在缺了個口的陶碗裡。
「嘗嘗。」林時捏起一塊油渣,扔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香得很。」
顧折揚擦了擦手,走過來捏起一塊。
油渣酥脆,油脂在口腔里爆開。
「確實不錯。」他給出評價。
林時盤腿坐在火爐邊,隨手拿起一個烤開裂的松塔。
松塔有些燙手,他兩根手指捏著邊緣,熟練地把裡面的松子摳出來。
松子殼被火烤得發脆。
林時牙齒一咬,「咔」的一聲,剝出一顆瑩白飽滿的松仁。
扔進嘴裡,堅果特有的清香瞬間蓋過了屋裡的肉膻味。
「這紅松子絕了。」林時眼睛亮了起來。
他又接連剝了七八顆,湊在手心裡。
轉頭一看,顧折揚正拿著那把黑色的複合連弩,坐在桌邊默默擦拭弩身。
林時站起身,走到顧折揚旁邊,手掌攤開遞過去。
「張嘴。」林時說。
顧折揚抬起頭,眼神有些疑惑。
他雙手正端著連弩,沒空出來。
「快點,手酸。」林時催促了一句。
顧折揚下意識地微微張開嘴。
林時手腕一翻,指尖夾著那小把剝好的白嫩松仁,直接塞進顧折揚嘴裡。
動作有些大咧咧。
林時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顧折揚的下唇。
帶著一點松脂的清香和溫熱的觸感。
顧折揚的身體猛地一僵,拿著擦拭布的右手停在半空。
「好吃吧?」林時沒察覺異常,隨手拉開椅子坐下,翹起腿。
「這東西補腦子,多吃點。」
顧折揚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他將嘴裡的松仁嚼碎咽下,堅果的醇香在唇齒間散開,但他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兩根擦過嘴唇的手指。
「嗯。」顧折揚聲音有些發緊,視線重新落回手裡的連弩上,只是擦拭的動作明顯亂了節奏。
林時沒管他,目光轉向上百斤的狼獾淨肉。
四大塊暗紅色的瘦肉堆在桌角,散發著新鮮的血腥氣。
「這肉是個麻煩。」林時收起笑意,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
顧折揚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他:「怎麼了?」
「儲存問題。」林時指著那堆肉,「我們這木屋升到4級,加了火爐,現在室溫至少有十二三度。」
「一百多斤肉,放在屋裡,最多兩天就得發臭變質。我們又沒有鹽來醃製。」
顧折揚看著肉,眉頭也皺了起來。
「那放屋外。」顧折揚說。
林時劃開生存面板,看了一眼溫度。
【當前室外溫度:-6度。】
「放屋外確實是個天然大冰櫃。」林時嘆了口氣,「凍一晚上,這肉能硬得砸死人,絕對不會壞。」
「但是。」林時話鋒一轉,指了指緊閉的實木大門,「你別忘了外面那攤血。」
「這片區域現在全是餓急眼的瘋子。他們為了找口吃的,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林時靠在椅背上:「把一百多斤肉放在外面,哪怕用雪埋起來,野獸的鼻子也能聞到。「
「要是被那些求生者發現,就是給別人白送物資。」
顧折揚眼神沉下來。他放下連弩,右手握住精鋼手斧的木柄。
「我今晚不睡,守在門外。」
「你當自己是鐵打的?不睡覺明天哪來的精力幹活?」林時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再說了,極寒還有四天就到了。我們要儘可能保存體力,而不是出去跟人拼命。」
林時盯著那堆肉看了一會兒,手指搓了搓耳朵。
過了一分多鐘。
「有了。」林時打了個響指,站起身,「做冰殼肉。」
顧折揚沒聽懂:「冰殼?」
林時走到桌前,拿起一塊幾十斤重的肉。
「把這肉切成五六斤一條的長條。」林時比劃了一下,「拿到外面,放在乾淨的石頭上凍。」
「零下五六度,凍透只需要一個小時。凍硬之後,我們用容器打點冷水,直接潑在肉上。」
林時眼睛發亮,越說越覺得可行。
「水碰到凍肉,會瞬間結成一層冰殼。反覆潑幾次水,肉表面就會裹上一層厚厚的老冰。」
顧折揚反應極快:「冰殼不僅能隔絕空氣保鮮,還能把血腥味徹底封死。野獸聞不到味道。」
「對!」林時打了個響指,「沒味道,就不會招惹麻煩。」
「但就算沒味道,放在地上也容易被路過的人看見。」顧折揚指出漏洞。
林時揚起下巴,指了指木屋頂。
「誰說要放地上了?」
林時走到門邊,指著木屋的外部結構。
升級到4級的木屋,不僅面積擴大,高度也達到了三米多。
屋頂呈人字形坡度,伸出的屋檐很寬。
特別是屋子背面,有一根粗壯的泥石煙囪直通屋頂。
「煙囪背面的屋檐下,是個絕對的視覺死角。」林時說,「我們把裹了冰殼的肉裝進藤蔓網兜,掛在那個死角里。」
「人在地上根本看不見。就算瞎貓碰死耗子看見了,三米多高,牆壁是光滑的原木,他們沒梯子根本夠不著。」
「野獸更爬不上去。」
顧折揚看著林時,眼底浮現出一抹笑意。
在末世里,武力能解決很多問題,但腦子才是活得更久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