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折揚站在實木桌前,手裡握著那把精鋼手斧。
一百多斤的暗紅色狼獾淨肉堆在桌角。
他單手按住肉塊,手斧精準落下。
「咔」的一聲輕響,順著肉理切開。
動作乾脆利落。
沒過一會兒,那一整座肉山就被他均勻地分成了五六斤一條的長條。
「肉切好了。」
顧折揚放下手斧,扯過一塊破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污。
林時把竹筒放在石板上,站起身走過去。
「大小剛好。」林時戳了戳凍得有些發硬的肉塊,眉頭卻皺了起來。
「不過做冰殼得用水潑。我們現在連喝的水都沒了,一滴都擠不出來。」
木屋裡僅剩的容器就是那口鐵鍋和幾個破碗,全都空蕩蕩的。
顧折揚掃了一眼說:「下午出去找。外面到處都是凍土,總能找到結冰的水窪。」
「只能這樣了。」林時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在半空中劃開生存面板,點進了區域聊天頻道。
「我看看這幫人現在都怎麼活的。」
【這鬼天氣,凍得我鼻涕都成冰棍了,正好當午飯吃,嘎嘣脆,還是原味的。】
【操!樓上你腦子凍壞了吧還有心情開玩笑?老子連樹皮都啃光了,渴得嗓子冒血!】
【看開點兄弟們,至少咱們現在不用早起打卡上班了,還能欣賞純天然的荒野冰雕,全當在這極寒地獄裡度假了。】
【度你大爺的假!你他媽度假是來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哈哈哈哈,我已經吃上滿漢全席了!你們聞到紅燒肉的味道了嗎?我媽剛端出來的,還在冒熱氣呢!還有這烤鴨,外焦里嫩,我先吃為敬!】
【我不冷了,真的,我周圍全是暖氣片,我還蓋著十床大棉被,熱死我了,我都出汗了,太熱了,我得把衣服全脫了去外面涼快涼快……】
林時看著光幕上飛速滾動的文字,眉頭越皺越緊。
極端惡劣的環境和極度匱乏的物資,正在快速壓榨著生存空間。
在長時間的飢餓與嚴寒雙重折磨下,不少人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潰。
這些人在頻道里胡言亂語,顯然已經神經失常,開始在絕望中產生嚴重幻覺,靠著自我幻想來麻痹即將凍死或餓死的軀體。
突然,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媽的,今天真是倒霉透頂!好不容易找到個看起來挺高級的木屋,本來想砸開門弄點吃的。結果門邪門得很,怎麼砍都砍不破,我兄弟還被斧頭彈回來劈了大腿!血流了一地,誰有繃帶或者消炎藥?我拿半斤野豬肉換!】
這條消息一出,頻道里立刻有人嘲諷。
【該!讓你們去搶劫!】
【半斤野豬肉就想換消炎藥?你做夢呢。】
林時看著屏幕,樂了。
他用手肘碰了碰顧折揚的胳膊。
「看這個。」
顧折揚湊過來看了一眼,視線掃過那行字,冷笑一聲。
「原來門外的血是這麼來的。」
林時伸了個懶腰。
「我們下午趕緊把水的問題解決,順便把那個蓄水桶的材料湊齊。「
林時走到火爐前,抽出工兵鏟,將爐膛底部積攢的厚厚一層草木灰鏟起,壓在暗紅的炭塊上。
接著,他將下層的鐵皮小門和進氣縫隙死死關嚴。
失去氧氣和助燃,爐膛里殘存的火星很快被徹底悶熄。
「你把火滅了?」顧折揚問。
「對。」林時把工兵鏟摺疊收好。
「屋裡沒火,溫度很快就會降到零下。這屋子現在就是個天然大冰櫃。」
他指著桌上的肉。
「這肉就堆在這兒,屋裡門窗緊閉,冷空氣一凍,絕對壞不了。等我們找到水回來,再給它們上冰殼。」
顧折揚明白了林時的意思。
物理保鮮。
兩人開始收拾裝備。
顧折揚將黑色的複合連弩背在肩上,裝滿穿甲弩箭的箭筒斜挎著,腰帶上別著精鋼手斧。
林時把那張巨大的狼獾皮摺疊好,塞進儲物櫃最底層,隨後將鈦工兵鏟掛在腰上。
「走吧,抓緊時間。」
門一推開,一股夾雜著冰碴子的冷風直灌進領口。
周圍的光線灰濛濛的,太陽被厚厚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
「去哪邊找水?」顧折揚問。
「往東走。」林時指了個方向。
「前幾天我們去挖葛根的那個窪地附近,地勢更低,下面應該有匯聚的水坑或者小溪。順路去那邊的灌木叢割點藤蔓。」
兩人並肩在荒野上走著。
風很大,吹得人臉皮發緊。
「這天越來越冷了。」林時吸了吸凍得發酸的鼻子。
「等四天後極寒一到,估計連出門都費勁。」
「只要物資夠,就不用出來。」
顧折揚聲音平穩,腳步邁得勻稱。
「哪有那麼容易,木屋還要升5級呢。」
「二十份獸皮,夠我們忙活好一陣子的。不過現在有了連弩,不用你肉搏,效率能高不少。」
顧折揚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嗯。」
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周圍高大的針葉林逐漸變少。
地勢開始向下傾斜,一片生長著低矮灌木和枯草的谷地出現在眼前。
枯黃的藤蔓像死蛇一樣纏繞在幾塊巨大的岩石上。
「你在這割藤蔓,我去前面看看有沒有冰面。」
顧折揚分工很明確。
「行,小心點。」林時抽出腰間的工兵鏟。
顧折揚點點頭,端著連弩,大步往谷地深處走去。
林時走到岩石旁。
這些藤蔓被凍得發脆,工兵鏟帶鋸齒的那一側一划拉,直接斷成兩截。
他一邊割,一邊把藤蔓攏成一捆。
正割著,一陣刺骨的冷風卷過來,林時沒戴手套的手指瞬間被凍得僵硬發木。
他停下動作,把手湊到嘴邊哈氣。
「林時。」
不遠處傳來顧折揚壓低的聲音。
林時立刻直起腰,把地上的藤蔓用草繩隨意一捆,拎著工兵鏟快步走過去。
繞過一個小土包,林時看到了站在幾十米外的顧折揚。
顧折揚正低頭看著地面,手裡的連弩端得極穩。
林時走上前。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寬約三米的溪流。
溪流已經完全被凍結,表面覆蓋著一層白色的冰霜,一路蜿蜒向谷地深處。
水是找到了。
但這並不是顧折揚叫他過來的原因。
冰面上,有三個明顯被鈍器暴力砸開的冰窟窿。
碎冰塊散落在一旁,有些已經重新凍結。
更顯眼的是,窟窿周圍凌亂地踩著許多深淺不一的腳印。
林時蹲下身,用工兵鏟的鏟尖輕輕颳了一下腳印邊緣的泥土。
「腳印邊緣的泥還是濕的,剛凍上不久。」林時眼神沉下來,「有人比我們先到,而且剛走沒多久。」
顧折揚視線順著冰面往上游掃去。
「不止是人。」顧折揚聲音很冷。
林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在第二個冰窟窿旁邊,有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血量很大,直接將那一片的白霜染成了刺眼的紅褐色。
而從那灘血跡開始,有一道寬約半米的拖拽痕跡,一直延伸到溪流對岸茂密的蘆葦叢里。
拖拽的痕跡上,零星散落著幾塊碎裂的布片。
「這腳印亂成這樣,至少有四五個人。」
林時站起身,看著那道一直沒入蘆葦叢的血痕。
「有人在這砸冰取水,結果成了別人的獵物。」
顧折揚目光緊緊盯著對岸隨風搖擺的枯黃蘆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