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身軀猛地僵直,喉嚨里發出半聲嘶吼。
巨猿像一座轟然倒塌的小山,重重砸在雪地里。
積雪飛濺,暗紅色的鮮血順著眼眶湧出,瞬間在白色的雪地上融出一個大坑。
顧折揚依舊保持著端弩的姿勢,眼神冷厲,沒有絲毫放鬆。
雪丘後方,一叢枯萎的灌木被大力撥開。
三個人影極其迅速地沖了出來。
兩男一女。
沖在最前面的男人手裡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寬背大砍刀。
他幾步跨到巨猿屍體旁,雙手握刀,對著巨猿的頸椎骨縫狠狠剁了下去。
「咔嚓」一聲悶響,徹底斬斷了巨猿最後一點生機。
另外一男一女緊隨其後。
他們手裡各自握著一根削得極其尖銳的獸骨長矛,矛尖對準巨猿的心臟和腹部,極其熟練地連捅數下。
補刀動作一氣呵成。
林時從枯木後探出半個身子,將手裡緊握的工兵鏟稍微往下壓了壓。
他眯著眼打量這三個人。
他們身上都裹著厚實的獸皮,縫製得有些粗糙,保暖且利落。
露在外面的臉頰帶著健康的血色,眼神銳利明亮。
在這餓殍遍野、絕大多數人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的極寒末世里,這三個人的狀態好得簡直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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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營養不良的虛浮,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適應惡劣環境的強悍。
硬茬。
林時在心裡快速下了判斷。
領頭的那個握刀男人直起身,甩了甩砍刀上的血跡。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十幾米的雪地,落在了顧折揚手裡的複合連弩上。
男人的眼神縮了一下,閃過一絲明顯的忌憚。
能射穿變異巨猿頭骨的連弩,要是對準人,絕對是秒殺。
但他沒有表露出敵意,把手裡的砍刀垂下,刀尖點地,展示出一種不具攻擊性的姿態。
「兄弟,好箭法!」
領頭男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極其洪亮。
「這畜生我們盯了兩天,好不容易布下藤網。本來還打算用命去磨一磨,沒想到你們直接給它開了瓢。」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
「我們籌劃了很久,出力不少。但兄弟你這最後兩箭也起了不少作用。」
男人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巨猿。
「分你們一條後腿。怎麼樣?」
一條變異巨猿的後腿,連皮帶肉加上粗壯的骨頭,少說也有四五十斤。
林時忍不住挑了下眉毛。
有點意思。
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見利忘義、殺人越貨的暴徒。
這三個人明明占據人數優勢,也布了陷阱,卻願意主動分出一大塊肉來。
而且看他們說話辦事的做派,坦蕩,講規矩。
沒打算獨吞,也沒打算起衝突。
林時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松。
顧折揚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用眼角餘光掃了林時一眼。
林時輕微地點了點頭。
顧折揚放下手裡的連弩,將它掛回背上,只留右手搭在腰間的精鋼手斧上。
「可以。」
聽到顧折揚答應,對面三人明顯鬆了口氣。
顧折揚面色平靜地走上前,握住沒入巨猿眼眶的箭尾,發力一扯,將兩支穿甲弩箭拔出,接著又拔下先前卡在巨猿胸口的另外兩支弩箭。
他在雪地上將四支箭的血漬蹭淨,重新收回箭筒。
那個女人收起手裡的長矛,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巧的骨刀,走到巨猿後腿處開始熟練地剝皮割肉。
剝皮的空隙,女人的視線掃過四周,隨後定格在他們身後的那輛複合拖板車上。
車上堆著小山一樣高的東西,表面覆了一層薄雪。
因為裝得太滿,幾根深褐色的粗壯根莖從縫隙里突了出來,露出一點雪白的內芯。
女人手裡的骨刀一頓。
她站直身體,眼睛盯著那輛拖板車。
「那……那是野山藥?」
女人聲音拔高,連帶著另外兩個男人也立刻轉頭看了過來。
三個人的眼神瞬間變得火熱。
肉他們現在不缺,但這極寒冰封的荒野里,碳水化合物簡直比金子還稀缺。
沒有碳水,天天吃野獸肉,身體遲早垮掉。
女人咽了口唾沫,幾步走到領頭男人身邊,低聲快速說了幾句。
領頭男人眼神大亮。
他轉頭看向林時和顧折揚,搓了搓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商量和熱切。
「兩位兄弟。商量個事。」男人指了指地上的巨猿。
「我們再多出一條前腿,加上一些藤蔓。換你們車上的山藥,行不行?」
林時站在顧折揚身後,眼珠子轉了轉。
換?
那肯定是不換的。
這堆山藥是他辛辛苦苦在凍土裡一寸寸刨出來的。
這是接下來幾天甚至十幾天的重要口糧。
至於那多出來的一條猿腿。
林時聳了聳鼻尖,心裡毫無波瀾。
家裡還掛著百來斤狼獾肉,這巨猿肉再好,多了也吃不完。
「不換。」林時走出來,乾脆利落地拒絕。
聽到這話,三人臉上閃過明顯的失望。
那個女人懊惱地嘆了口氣。
但依然沒有人表現出要硬搶的意思。
林時看著他們的反應,嘴角輕輕勾了一下。
「不過。」
林時話鋒一轉,抬手指向他們來時的那個深溝方向。
「我可以免費告訴你們挖這東西的地方。」
三人抬起頭,眼神重新亮了起來。
「順著這條車轍印往回走,有個背風的深溝。底下全是這種枯死的藤蔓。」
「那片地我們沒挖完。底下應該還有不少。你們自己去挖,能弄出多少,看你們自己的運氣。」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情報。
那個拿著長矛的壯漢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豪爽的大笑。
「哈哈哈哈!兄弟爽快!」
壯漢把長矛往雪地里一插。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領頭男人也露出感激的笑容。
三人麻利地將剩下的巨猿屍體大卸八塊。
留出一條大腿後,他們用藤蔓網將其餘的兜住,扛在肩上。
順著林時指的方向,三人迫不及待地朝著那條深溝奔去。
「我們也走吧。」
顧折揚彎腰,拎起那條腿扔進拖板車的木材上。
兩人在雪地里跋涉了近一個小時。
熟悉的木屋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厚實的木牆在風雪中顯得十分堅固,屋頂那根泥石煙囪里,還在往外冒著一絲極淡的青煙。
那是火爐留存的餘溫。
兩人剛要靠近,顧折揚驟然停步。
屋後,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撕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