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兩人簡單用溫水擦洗了一下,脫掉厚重的外套,並排躺進了床里。
柔軟的毯子裹在身上,身下是乾爽的床墊。
升級後的木床足夠寬,空間完全足夠兩個成年男人平躺著互不干擾。
屋裡的火爐壓著炭火,散發著融融的暖意。
以現在的室內溫度,哪怕他們各睡各的,中間隔出一段距離,也絕對不會覺得冷。
可是當兩人在黑暗中並肩躺下後,那種在生死邊緣相依為命養成的本能,卻讓他們還是不自覺地向彼此靠近。
顧折揚自然地伸出手,搭在林時的腰側,將人往懷裡攬了攬。
林時的後背貼上了一具寬闊滾燙的胸膛。
他微微愣了一下,睫毛在黑暗中眨了眨。
隱約覺得兩個大男人現在這種摟抱姿勢,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畢竟現在屋裡這麼暖和,已經不需要像前幾天那樣,為了防止失溫而必須緊緊抱在一起取暖了。
林時輕輕動了動身子,本能地想要往外挪開一點。
可顧折揚結實的手臂牢牢錮著他的腰側,那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衣服。
身後的懷抱實在太過溫暖,像是一處安全溫馨的避風港。
那種滾燙的體溫舒服得讓人貪戀,林時發現自己根本生不出一絲想要推開的力氣。
不知道睡了多久。
半夢半醒間。
林時突然感覺搭在腰上的那隻手臂猛地收緊。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剛想說話,嘴唇就被一隻溫熱粗糙的手掌捂住。
「噓。」顧折揚低如氣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時瞬間清醒,睡意全無。
他順著顧折揚的視線,死死盯向木屋的方向。
在呼嘯的風雪聲中,夾雜著一陣細微、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動靜。
「沙……沙……」
不是風吹積雪的聲音。
像是有人,正貼著木屋的外牆,緩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動。
緊接著,門外的鐵插銷方向,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聲。
有東西在撬門。
「咔噠……咔噠……」
聲音很輕,在呼嘯的風雪掩蓋下,顯得有些飄忽。
但在這寂靜的深夜裡,卻猶如一把刀子,一點點割著人的神經。
林時腦子一嗡。
是其他餓瘋了的求生者,盯上了這棟荒野里唯一透著暖意的木屋?
林時掀開身上的灰絨毯子,伸手就要去摸床底下的工兵鏟。
被人摸上門了,大不了一拼。
他們可不是坐以待斃的軟柿子。
剛要衝出去,顧折揚就按住了他,湊到林時耳邊,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指了指門外,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林時仔細聽。
林時屏住呼吸,按下劇烈的心跳,豎起耳朵。
那「咔噠」的撬鎖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粗重、渾濁的喘息聲。
那呼吸聲透過厚實木門的縫隙鑽進來,極其綿長。
林時後背瞬間竄起一層汗。
門外的東西似乎察覺到無法打開門栓,徹底失去了耐心。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
整個四級木屋跟著狠狠震顫了一下,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林時心臟猛地一縮。
顧折揚動作極快,翻身下床,順手抄起靠在牆角的精鋼手斧。
他一把攥住林時的手腕,將人從床上拉起來,直接拽到木門右側的牆根角落。
這裡是視覺盲區,就算大門被瞬間破開,也能避開第一波衝擊,並尋找機會反擊。
顧折揚將林時護在身後。
「吼——」
沉悶狂躁的嘶吼聲在門外響起。
緊接著,是接連不斷的瘋狂重擊。
「砰!砰!砰!」
巨響一下接一下,砸在原木門上,也砸在林時的心口。
加厚的木門在巨力下劇烈搖晃。
沉甸甸的鐵插銷被撞得卡卡作響,連接處的螺絲甚至發出了細微的摩擦聲。
但四級木屋足夠紮實,鐵插銷死死咬合在金屬槽里,硬是抗住了這恐怖的衝擊力。
林時躲在顧折揚身後,雙手死死攥著工兵鏟的木柄,掌心全是冷汗。
這動靜太可怕了。
如果是之前那座三級木屋,這幾下蠻橫的撞擊,早就連門帶牆一起被掀翻了。
四級木屋的厚重原木牆體,在這個時候展現出了防禦價值。
撞擊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外面的東西似乎意識到這層龜殼無法打破,撞擊聲終於停了下來。
木屋裡恢復了死寂。
林時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點。
他吞了口唾沫,壓低聲音,用氣聲問:「要開門嗎?」
顧折揚沒動。
他依然維持著防禦的姿勢,眼神死死盯著木門。
他背對著林時,聲音壓低:「不。那東西沒走。「
「沒有離開的腳步聲。」
林時呼吸一滯,剛落下去的心再次懸到了嗓子眼。
兩人貼著牆根,誰也沒敢動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風雪聲在屋外呼嘯,掩蓋了一切細微的動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外的積雪終於傳來一陣微弱的擠壓聲。
「嘎吱……嘎吱……」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一步一步,緩慢地朝著木屋後方退去。
顧折揚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少許。
他按了按林時的胳膊,示意他留在原地別動。
顧折揚大步走到屋子中央,拉過那張木桌子,搬到天窗正下方。
他踩著桌子,身體輕巧地拔高,湊到那扇狹小的天窗前,眯起眼睛往外看。
風雪瀰漫,能見度極低。
借著微弱的雪光,顧折揚看清了那個漸行漸遠的黑影。
那是一個極其龐大的輪廓,目測體重絕對超過了五百斤。
但讓顧折揚瞳孔驟縮的,並不是它的體型。
而是那個黑影,竟然是直立行走的。
它邁著粗壯的雙腿,寬闊的後背佝僂著。
步伐雖然有些笨拙,但確確實實是像人類一樣,兩腳踩在雪地里跋涉。
顧折揚盯著那個背影,右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斧。
就在那個黑影即將走入風雪深處、徹底脫離視線時。
它突然停了下來。
龐大的身軀猛地往前一撲,四肢重重著地,砸起一片紛飛的大雪。
原本直立行走的「人」,瞬間變成了一頭體長超過三米、渾身長滿暗灰色長毛的巨獸。
它四足狂奔,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