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腳底下的震動太實在了,不是錯覺。
林時手裡的陶瓷杯晃了一下,咖啡液面劇烈搖擺,差點潑出來。
顧折揚已經先一步動了,五指扣住林時的手腕往後一拽,把人帶到自己身後。
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在桌面上那台全息探測雷達的屏幕上。
一個紅點,貼在代表木屋地基的藍色網格正下方,瘋了一樣閃爍。
「它在撞地基。」
林時壓著嗓子說,心跳擂得太快,他強迫自己盯住屏幕分析。
五級木屋的花崗岩地基夠厚,紅點撞了十幾秒,網格紋絲不動。
然後那東西停了。
安靜了兩三秒。
紅點忽然貼著地基的邊緣開始高速移動,像一條蛇在沿著圍牆找縫隙。
「在找薄弱點。」
顧折揚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林時聽得出那股子冷意。
紅點最終停在了木屋右後方的位置。
兩人同時扭頭。
那個方向——洗漱間。
「排污管。」
林時腦子裡像被電擊了一下。
馬桶的排污管道直通地底,雖然有防凍保護層,但那玩意兒的強度跟花崗岩地基比起來,就是紙糊的。
顧折揚已經動了。
他大步往洗漱間跨去,林時跟在後面。
剛到門口,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從馬桶裡面傳出來。
那是硬殼摩擦陶瓷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指甲刮黑板放大了十倍。
「出去!」
顧折揚回手一推,林時被他推出洗漱間的門檻。
下一秒。
轟——
馬桶炸了。
不是裂開,是整個被從底部頂碎。
白色的陶瓷片像彈片一樣四散飛濺,在狹小的洗漱間裡亂彈。
從碎裂的管道口裡,一條東西猛地竄了出來。
粗。很粗。
成年人大腿那麼粗的軀幹,表面覆滿暗紅色的硬質鱗片,鱗片之間長著倒刺。
沒有眼睛。
頭部的位置只有一圈一圈疊在一起的鋸齒,像個絞肉機的入口。
暗紅色的黏液從那些鋸齒縫隙里不停地往下淌。
它身上帶著蟲的特徵,但又不完全是蟲。
那些鱗片的紋路、軀幹的質感,跟遠處荒原上那些變異植物的根莖一模一樣。
林時胃裡猛地翻了一下。
不是噁心。
是恐懼。
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呼吸一下子變得又淺又急,四肢僵在原地動不了。
怪物張開口器朝顧折揚撲過去。
顧折揚側身讓開,動作乾淨利落。
怪物撲了個空,整條身子撞上洗漱間的牆壁,實木板子被砸出一個凹坑,木屑紛飛。
顧折揚借著閃避後轉身的慣性,右臂繃緊,手斧掄圓了劈在怪物軀幹上。
鐺。
金屬撞擊金屬的聲音。
火星子蹦出來好幾顆。
斧刃在那層暗紅色鱗片上只留了一道白印,連皮都沒破開。
反震的力道順著斧柄傳上來,顧折揚虎口一麻。
「硬砍沒用。」
顧折揚退了一步。
怪物被這一斧激怒了。
它在洗漱間裡瘋狂扭動,身上的倒刺跟銼刀似的,把洗漱台、鏡子、木架子全部掃碎。
然後它再次張開那張嘴,口器深處湧出一股暗紅色的液體,帶著濃烈的酸腐味,直接噴了出來。
顧折揚往側面一滾,堪堪避開。
那些黏液落在木地板上,嗤嗤作響,白煙冒起來,木板表面肉眼可見地被腐蝕出一個個坑洞。
林時站在客廳里,腦子轉得飛快。
這東西從地底來的。
跟那些變異火藤伴生。
「顧折揚!」林時喊出來,「它體溫很高!趕到外面去!」
顧折揚眼神一變,立刻懂了。
他不再跟這東西硬碰硬,開始利用洗漱間的門框做掩體,左晃右晃地引它往外爬。
怪物沒腦子,只會追著活物沖。
它那龐大的身軀硬生生把門框擠碎了,半截身子湧進客廳。
它又張嘴了。
口器大開,黏液在深處翻湧,準備再噴一輪。
林時動了。
他抄起壁爐邊那根黑鐵撥火棍——前端燒得通紅,還帶著爐膛里的溫度。
雙手握死,對準怪物大張的口器內部,整個人的體重壓上去,狠狠捅了進去。
嘶——
那聲尖叫不像是活物能發出來的,又尖又細,像金屬在摩擦,刺得耳膜生疼。
怪物瘋了。
它劇烈翻滾,幾百斤的身軀在客廳里橫掃,桌子翻了,椅子飛了,木盤子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開門!」顧折揚吼了一聲。
林時扔掉撥火棍,三步並兩步衝到防盜門前。
手指摁下機械鎖的開關,咔噠一聲,雙手抓住門把用力往外拉。
厚重的金屬門敞開。
極寒空氣撞進來,冷得林時臉上的皮膚瞬間刺痛。
顧折揚沒有猶豫。
他助跑兩步,雙腿蹬地,整個人彈起來,一腳踹在怪物被撥火棍燙穿的傷口旁邊。
那一腳的力道大得離譜。
怪物本來就在疼得打滾,被這麼一踹,幾百斤的身軀順著地板滑出去,翻滾著衝出大門,摔進了外面的雪地里。
砰!
林時把門拍上,只留了一條指頭寬的縫。
他貼著門縫往外看。
暗紅色的黏液依然保持著濕潤的光澤,沒有凝固,沒有變白。
那些鱗片上甚至騰起一層淡淡的熱霧,像是體內有一座永不熄滅的熔爐在運轉。
它不怕冷。
怪物在雪地里翻了個身,口器里被捅穿的傷口還在往外淌著暗紅色的汁液,滴在雪面上,嗤嗤作響,將積雪融出一個個拳頭大的坑洞。
林時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猜錯了。
這東西根本不怕極寒。
怪物扭動著龐大的軀幹,速度絲毫沒有減緩。
它像一條暴怒的蟒蛇,在雪地里翻攪,將周圍的積雪攪得飛濺四散。
口器大張,發出那種金屬摩擦般的尖嘯,朝著木屋的方向重新沖了過來。
顧折揚已經拉開門沖了出去。
寒風灌進來的瞬間,他眉睫上就結了一層白霜,但他好像完全感覺不到。
雙手握斧,迎面而上。
怪物張開口器朝他撲來,顧折揚側身閃過,斧刃順著它衝刺的慣性,狠狠劈在先前被撥火棍燙穿的那處傷口上。
這一次,沒有鱗片的阻擋。
斧頭直接沒入了暴露在外的深色軟組織里,顧折揚咬緊牙關,借著怪物前沖的力道猛地橫拉斧柄。
一截將近半米長的軀幹碎塊被生生劈落,連著幾片暗紅色鱗片砸在雪地上,濺起一蓬黑紅色的汁液。
斷口處沒有鮮血噴涌,只有濃稠的暗色黏液緩緩滲出,在極寒空氣中冒著白煙。
然而怪物連停頓都沒有。
它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斷裂處的肌肉瘋狂收縮。
像是某種原始的應激反應將傷口自行絞緊。
緊接著,那龐大的軀幹重新扭動起來,速度絲毫未減,甚至因為疼痛變得更加暴躁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