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間的狼藉終於被清理乾淨。
顧折揚端著一個裝滿溫水的木盆走過來。
「過來。」
林時站直身體,湊過去。
顧折揚拿起一塊乾淨的麻布毛巾,浸入溫水,擰乾。
他單手托住林時的下巴,用溫熱的毛巾擦拭林時的臉頰。
水溫剛好。
毛巾的粗糙紋理蹭過皮膚,帶走臉上的灰塵和汗水。
顧折揚的動作放得很輕,眼神專注,順著林時的額頭擦到鼻樑,再到下頜線。
「我自己來就行。」
「你的手暫時別碰水。」
林時被迫仰著頭,視線里全是顧折揚深邃的眉眼。
兩人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擦完臉,顧折揚將毛巾重新洗淨擰乾,拉開林時厚重的外套。
林時配合地抬起胳膊,任由顧折揚將那件一層層獸皮大衣脫下,掛在一旁的架子上。
顧折揚拿著毛巾,擦去林時脖頸和鎖骨處的細汗。
然後往下,胸口、肚臍……
林時微微吸了一口氣。
毛巾的溫度和顧折揚指節偶爾擦過皮膚時傳來的熱度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燙。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顧折揚握著毛巾的那隻手上。
骨節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繭。
那些繭蹭過肋骨的弧度時,帶起一陣細密的酥麻,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皮膚底下往外竄。
林時喉嚨動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種安靜,但腦子裡像灌了漿糊,所有的詞句都黏成一團,拎不出一個完整的。
「去床上躺著。」
顧折揚拿過乾淨的毯子,包裹住林時光溜溜的身體。
林時立刻小跑出去。
臥室的溫度比客廳稍微低一點。
林時掀開厚實的灰絨被子,整個人鑽了進去。
被子冰涼的觸感貼上來,他縮了縮肩膀,把自己團成一團。
沒過多久,臥室門被推開。
顧折揚走了進來。
門縫裡透進來的壁爐火光被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完全擋住,整個臥室瞬間暗了下來。
林時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灰絨被子裡。
他看著顧折揚一步步走到床邊,心跳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可是今天的空氣好像不太一樣。
從壁爐旁那個吻開始,什麼東西就被擰開了一道縫,正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滲。
林時咽了口唾沫,往被窩深處縮了縮,試圖轉移視線:「今天好累啊,都困了……」
話還沒說完,顧折揚單膝壓上了床沿。
床墊微微塌陷,林時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那個凹陷的方向滑了一寸。
「可是,我還沒吃飽……」
顧折揚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他俯下身,一隻手撐在林時腦袋側面的枕頭上,另一隻手捏住被角往下扯了扯,將林時捂得發紅的臉頰露出來。
陰影壓了下來。
鼻尖相抵,呼吸交纏。
林時後面的話全被堵了回去。
這個吻和剛才在餐桌旁那個充滿侵略性和掠奪感的吻不同。
顧折揚的動作放得很慢,甚至可以說是磨人。
他微微偏過頭,只是輕輕含住林時的下唇,用舌尖細細描摹著唇線。
不急。
一點都不急。
像是在確認什麼,確認這個人還在,確認嘴唇底下那一層薄薄的皮膚是溫熱的、柔軟的、活著的。
林時原本緊繃的肩膀一點點垮了下來。
他閉上眼,睫毛止不住地發顫。
黑暗讓其他感官被無限放大。
顧折揚呼吸里殘存的咖啡苦味,他撐在枕頭上那隻手腕內側傳來的脈搏跳動,還有他靠過來時衣料摩擦發出的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過分。
感受到身下人的順從,顧折揚的吻逐漸加深。
他的舌尖強硬卻不失溫柔地撬開林時的牙關,掃過敏感的上顎,勾著他糾纏。
林時腦子裡某根弦被撥了一下。
震顫從後腦勺一路傳下去,沿著脊柱滑過,在尾椎那裡炸成一片酥軟的麻意。
他不自覺地弓起背,肩胛骨離開床面,整個人往上迎了一小截。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迎什麼。
身體比意識快了半拍。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那隻沒裹紗布的手已經搭在了顧折揚緊實的腰側,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摸到底下結實的肌肉紋理。
熱的。
顧折揚的體溫永遠比他高。
像一個自帶熱源的火爐,從皮膚底下源源不斷地往外散發。
以前只覺得暖和,現在這份熱透過指尖傳上來,卻燙得他心口發顫。
顧折揚似乎顧忌著他的傷,撐在床側的手臂肌肉緊繃,始終沒有將身體的重量壓下來,只是用滾燙的胸膛虛虛貼著林時。
那種若即若離的距離感比真正的壓迫更折磨人。
每一次呼吸,胸口短暫地觸碰,然後分開。
再觸碰,再分開。
像潮汐。
像某種反覆試探的引力。
林時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空氣間隙里,有什麼東西在震盪。
安靜的臥室里,只剩下水澤交融的細微聲響,和兩人逐漸粗重的呼吸。
外面的風又起了。
嗚咽的風聲從窗戶的縫隙里鑽進來。
可那些冷離他們很遠。
被子底下是另一個世界,一個被體溫和呼吸烘得發燙的、逼仄的、只容得下兩個人的空間。
這一張嘴,卻反而給了對方更深的索取空間。
顧折揚的手掌墊在林時的後腦勺上,指腹穿插進他柔軟的頭髮里,將他更緊地扣向自己。
林時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不是正常的跳動,是擂鼓一樣的悶響,一下接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不確定顧折揚能不能聽見。
隔著胸腔和那層薄薄的空氣,應該能。
那些指尖在後腦勺上施加的力道,控制得剛好。
不疼,但逃不掉。
像一張無形的網,輕柔地覆下來,將他整個人兜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林時肺里的空氣幾乎被榨乾,發出細小的嗚咽聲,顧折揚才大發慈悲地退開了一點。
兩人額頭相抵。
林時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嘴唇充血般殷紅,眼角泛著一層生理性的水光。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顧折揚,對方那雙眼裡翻湧的欲望簡直不加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