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光線暗得很快。
鉛灰色的陰霾壓在窗外。
風停了片刻,只有細碎的冰雪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撲簌聲。
林時在沙發里窩了整整兩個小時。
骨頭裡的酸痛被壁爐的暖氣一點點化開。
他動了動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兩聲響。
左側肋骨那塊還在隱隱作痛,但已經不再影響日常活動。
他轉過頭。
顧折揚靠在沙發另一側,閉著眼。
呼吸平穩,右臂自然搭在扶手上,左臂微微護在胸前。
那張總是冷硬的臉,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線條柔和了不少。
林時沒出聲,輕手輕腳地撐著扶手站起來。
剛邁出一步,身後傳來低啞的嗓音。
「去哪?」
林時腳步一頓,回過頭。
顧折揚已經睜開眼,眼神清明,毫無剛睡醒的混沌。
「吵醒你了?」林時壓低聲音。
「沒睡熟。」顧折揚坐直身體,長腿往前伸展了一下。
「躺得骨頭都快酥了。」林時活動了一下肩膀,目光掃過寬敞的客廳。
「既然決定今天當鹹魚,咱們就干點鹹魚該幹的事。新家落成,總得收拾收拾。」
顧折揚站起身:「想怎麼收拾?」
「先把這堆亂七八糟的物資分個類。」
林時指著角落裡那堆東西。
升級時木屋只管建築結構換新,原來堆在地上的雜物依舊原封不動地堆在角落。
林時走過去,蹲下身開始在雜物堆里扒拉。
這堆東西五花八門,是他們從一級木屋一路攢下來的。
他嫌棄地拎起一個邊緣發黑、豁了兩個大口子的舊木碗:「這玩意兒連裝水都漏,留著幹嘛?扔了扔了。」
顧折揚走過來,停在他身側,接過去端詳了一下,丟到壁爐旁邊的廢料堆里。
「拿來當柴燒。」
林時點點頭,又從底下拉出一條硬邦邦的破舊皮墊。
這墊子之前擋過風,也鋪過床,上面沾著乾涸的泥水和不知名變異植物的汁液,早就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這墊子都快包漿了,硬得能砸死人。該退休了。」
他用小刀把稍微乾淨點的地方割下來幾塊破布條,剩下的撕成碎塊當引火燃料。
接著,他從一個快要散架的藤編破筐里摸出幾根木條。
定睛一看,是他們之前削來當筷子用的樹枝。
因為空氣潮濕,這幾根粗糙的木棍根部已經發黑。
「扔了扔了,再不扔就該發霉了。」
顧折揚伸手接過來,隨手丟進了壁爐的火膛里。
在一堆雜物里挑揀半天,林時找出了幾把木勺,挑了三把光滑、沒發霉的留下。
清理完畢,林時抱起篩選出來的鍋碗瓢盆,站起身走向壁爐旁新增加的多功能防潮儲物櫃。
「這麼一收拾,順眼多了。」
林時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滿意地看著不再雜亂的角落。
顧折揚拿著一塊碎布包裹木棍製成的簡易掃帚,將地面散落的木屑和灰燼歸攏到一起。
林時把最後幾樣用得著的東西收進防潮櫃,仔細合嚴了櫃門。
「這麼一收拾,順眼多了。」
林時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滿意地看著不再雜亂的角落。
「轟隆——!」
他話音剛落,一聲沉悶的炸雷突兀地在頭頂滾過。
聲音大得連六級木屋厚實的牆體都似乎跟著共振了一下。
林時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轉頭看向真空防爆玻璃窗。
下午本就陰沉的天色,此刻已經徹底黑透。
就像一整塊浸滿墨汁的厚重幕布蓋在了荒原上。
緊接著,刺目的閃電劈下來,瞬間將屋外照得慘白。
借著這駭人的亮光,林時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狂風裹挾著密集的強酸雨,瘋狂地鞭撻著視線所及的一切。
不遠處幾株高大的枯樹在風暴中劇烈扭曲,粗壯的枝幹被酸液腐蝕得冒出陣陣白煙。
甚至有一截被狂風生生折斷,砸向地面。
外面完全變成了一個充斥著毀滅與死亡的地獄。
林時喉結滾了滾,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他最煩這種雷暴天,尤其是眼前這種能輕易把人撕碎的極端惡劣環境。
他快步走到窗邊,抓住手動鋼製百葉護板的搖柄,迅速轉動起來。
鋼板一層層落下。
窗外的電閃雷鳴和末日景象被徹底遮擋住,屋子裡只剩下壁爐跳躍的暖橙色火光。
「別看了,過來吃點東西。」
顧折揚不知什麼時候煮了點湯,又在旁邊的鑄鐵烤盤裡烘了幾片干硬的馬鹿肉。
林時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雞皮疙瘩,溜達到壁爐前盤腿坐下。
兩人就著熱氣騰騰的肉湯,把烤脆的乾肉片泡軟了吃。
雖然只是簡單的對付一口,但在這種風雨交加的夜晚,胃裡能有口熱湯墊底,已經是難以想像的奢侈。
林時吃得鼻尖微冒細汗,但每當外面響起沉悶的雷聲,他拿勺子的手就會細微地頓一下。
顧折揚坐在對面,將他那些掩飾極好的小動作收入眼底。
他沒拆穿,只是拿起撥火棍,把爐膛里的木柴撥弄得更旺了些。
吃完飯,兩人簡單洗漱。
蓄水桶里的存水已經見底,只夠明天喝幾口。
推開臥室門,雙人榫卯床上,那富有彈性的床墊看著就讓人渾身泛軟。
林時脫下沾著灰塵的外套,迫不及待地鑽進被窩。
剛一躺下,屋外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仿佛就劈在木屋的屋頂上。
林時縮了縮肩膀,將被子往上拽了拽,半張臉都埋進了柔軟的被緣里。
顧折揚掀開另一側的被子躺了進來。
他剛一躺平,就感覺身邊的人像條趨溫的小動物,默默地、一寸寸地挪了過來。
直到林時的肩膀挨上了他的手臂,那股細碎的動靜才停下。
「怕雷?」顧折揚微微側過頭,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溫和。
「誰怕了?」林時立刻反駁,聲音卻明顯有些發虛。。
「我這是覺得挨著暖和。咱們這六級木屋那麼堅固,我能怕區區打雷?」
顧折揚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攬過林時,手搭在林時細瘦的腰上,隔著單薄的布料緩緩往上移。